黃雨夢一聽，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娘的腿，又捏了捏腳踝。

　　指尖觸到的肌膚，是比昨晚看著鬆軟了不少，不再是那種緊繃繃，明顯消腫了許多。

　　心裡這才放心下來，站起身，臉上漾開溫溫柔柔的笑：

　　「娘，你中午再多喝點那鯽魚湯，消腫更快一些。」

　　陳氏笑著點了點頭：「行，娘中午多喝一點。」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周氏挑著一個擔子，兩頭各掛一個木桶，手裡還牽著一個孩子，身後還跟一個，慢慢走到門口。

　　臉上帶著幾分拘謹與客氣，輕聲喊道：「大姐，小老闆，我來送泥鰍、黃鱔了。」

　　陳氏聞聲轉頭，一見是周氏，立刻熱情地揚聲道：「進來呀，大妹子！」

　　周氏臉上露出感激的笑，連忙點頭應下，挑著擔子走進院子，將兩個木桶輕輕放在地上。

　　陳氏這時轉向黃雨夢，道：「三妮，娘這會兒正跟你爹忙著做豆腐，走不開，你去給她稱一稱，結下賬。」

　　黃雨夢笑著應了聲：「好嘞，娘。」

　　說著便走到院中，看向周氏，眉眼彎彎地喊了一聲：「嬸子好啊！」

　　周氏一見黃雨夢，心裡頓時湧上一陣濃濃的感激。

　　要不是這位小老闆收泥鰍黃鱔，自己昨天怎麼可能一下子掙到一百多文錢？

　　這一百多文，可不是小數目。

　　從前她去縣城給人洗衣縫補，做些針線活，起早貪黑，有時候半個月都掙不到這麼多。

　　如今不過是傍晚下個籠子，早上收一收，活兒輕鬆，也不用看人臉、挨人罵。

　　賺得還多，這種好事從前想都不敢想，竟真的落在了自己頭上。

　　這一切，全都是託了小老闆的福。

　　她連忙彎了彎腰，語氣恭敬又客氣：「小老闆好。」

　　說完又急忙扭頭看向身邊兩個孩子，輕聲催促，「快，給姐姐問好。」

　　兩個孩子知道昨天娘掙了好多錢。

　　而且昨天還吃了兩頓飽飯，夜裡睡覺都沒被餓醒，心裡早就把黃雨夢當成了恩人。

　　隨後，立刻歡歡喜喜地走上前，仰著小臉，異口同聲地脆生生喊道：「姐姐好！」

　　黃雨夢看著兩個孩子臉蛋比昨天精神多了，眼神也亮堂了，明顯是吃飽睡足了的樣子。

　　上前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頂，溫聲道：「你們也好啊。」

　　說完，她低頭看向地上的兩個木桶，一桶裝著活蹦亂跳的泥鰍，一桶是黃鱔，分量看著不少。

　　她笑著對周氏說：「嬸子，你先稍等一下，我去拿個小簸箕過來，把水控一控再稱。」

　　周氏連忙點頭：「好的，小老闆。」

　　黃雨夢轉身走進娘的房間，取來一個乾淨的小簸箕。

　　又把早上的空桶提到院牆根下，轉頭對周氏道：「嬸子，把桶提過來吧，我在這兒濾水。」

　　周氏忙不疊地將兩個桶拎過去。

　　黃雨夢雙手端穩簸箕，道：「嬸子，往這裡倒就行。」

　　「好嘞，小東家。」

　　周氏先提起裝泥鰍的桶，緩緩傾斜，泥鰍嘩啦啦落入簸箕。

　　混雜的水順著縫隙淌在地上，不一會就控乾淨水，倒在了一旁的桶裡。

　　接著又倒了黃鱔，同樣濾去多餘的水。

　　黃雨夢看著，這些泥鰍黃鱔顯然在家已經挑揀過，沒有太小的，也沒有死的，個個鮮活，心裡很是滿意。

　　她彎腰撿起一條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黃鱔，丟回桶裡，笑著說：「嬸子，咱們過去稱吧。」

　　周氏笑著應了一聲，兩人一起把桶提到樹蔭下。

　　黃雨夢把電子秤放平，先稱了一個空桶的重量去皮，再把泥鰍倒進空桶放上秤面。

　　擡頭笑著對周氏說：「嬸子你看，去掉桶重，泥鰍一共三十五斤，按兩文錢一斤算，一共七十文。」

　　周氏不識字，隻盯著秤面上跳動的數字看不太懂。

　　但她自己也估摸著重量，比昨天多了些。

　　隨後，忙開口道：「我不識字，就覺著比昨天多些，沒想到整整多了五斤！」

　　說著她又連忙把裝黃鱔的桶遞過去。

　　黃雨夢放好一稱，朗聲說道：「嬸子，黃鱔三十九斤五兩，一共一百一十八文五厘，我給你算一百一十九文。」

　　周氏心裡還在慢慢盤算，沒想到黃雨夢算得又快又準，而且還主動把零頭給湊整了。

　　她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小老闆，給我一百一十八文就成，不能多要你的。」

　　黃雨夢笑了笑，堅持道：「沒事的嬸子，該多少就多少，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周氏還要推辭，院門口忽然又走進來一個人，正是上午跟黃雨夢說家裡有蒲草的老漢。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有背著、挑著捆好的蒲草，站在門口。

　　老漢挑著兩捆蒲草，放在地下後，一進門就客氣地拱手彎腰，笑容憨厚：

　　「小東家好啊！上午你說收蒲草，我這就給你挑過來了。」

　　黃雨夢微微一驚，方才隻顧著稱泥鰍黃鱔，竟沒留意門口來了人。

　　轉頭一看，門口還站著好幾位鄉親，顯然是一同趕來的。

　　她連忙笑著應道：「好嘞，老人家，您稍等片刻，我先把這位嬸子的錢結了。」

　　說完便朝竈房方向揚聲喊：「娘，錢箱子在哪兒？我沒零錢。」

　　陳氏在竈間聽得動靜，一擡頭就見院子裡突然湧進來不少人。

　　連忙對身旁的黃二樹道：「孩子他爹，這點豆腐你來做吧，我去給三妮拿錢。」

　　說著她擦了擦手上的豆渣，快步走出竈房，應聲道：

　　「來了來了，娘這就給你拿。對了三妮，這些人是來買豆腐的？」

　　黃雨夢搖頭說道：「不是娘，他們是來賣蒲草的，一會兒您過來幫我看看，這草的成色好不好。」

　　陳氏一聽說是來賣草的，連忙應道：「好，三妮，娘知道了。」

　　說著便快步去了屋裡，去拿錢箱子。

　　一旁的老漢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的一個木桶。

　　當場嚇了一跳，怎麼會這麼多蛇，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

　　他剛剛在門口就聽見院裡在算賬，隻知道這大妹子是來賣東西的。

　　心裡急著問蒲草的事，就直接進了院子，沒細看。

　　這會兒看清桶裡的東西，心裡頓時一緊。

　　他定了定神，擡頭看向黃雨夢，臉上堆起試探的笑：

　　「小老闆，我剛才在門口聽你們說，這東西也是拿來賣的？

　　我看這個桶裡還有泥鰍，你家還收泥鰍嗎？

　　還有……這蛇也要嗎？

　　昨天中午我就在這兒，見這位大妹子也挑著兩個桶。

　　當時還不知道做什麼的，原來是賣泥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