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生攥著林氏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奶，我娘要打三妮。」

　　林氏一聽，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沖著李氏就喊：

　　「娘！我沒想去打她，就是想把它拉開！

　　三生快鬆開，這些白灰可都是錢，是給你大哥湊學費的錢啊，都是我們家的啊！」

　　黃雨夢聽後，冷聲說道：「大伯母，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爹娘跟我說過，為了照顧一大家人，才主動搬出去的。

　　這老宅本來就有我爹一份。

　　再說了，分家的時候，你們分給我們家那點地，心裡沒點譜嗎？

　　我們都沒跟你們計較，現在倒跟我爭起白灰來了？」

　　李氏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孫女沒想到都知道。

　　而且聽老頭子那天回來說，竟然她還跟縣令大人交好，還送了一個奇怪的車子。

　　自家現在大孫上學的錢，可都靠著她家賣豆腐生意啊。

　　話說回來，這個村裡的裡正也沒有這個面子，能讓縣令大人送東西。

　　現在走在村裡，就連以前那些愛嚼舌根、關係不好的鄰居，現在見了面都滿臉堆笑。

　　想來還是沾了這個孫女一點光了。

　　沒想到她病好了本事越來越大了，想到這裡以後，趕忙看向林氏沒好氣地說道：

　　「別在這兒吵吵嚷嚷的了，我剛聽人說，就是三妮家在收白灰，一斤能出100文錢！

　　你現在把她得罪了，這些白灰賣不出去，難道留著當飯吃嗎？」

　　說完，快步衝到還沒刮完的牆根下，趕忙蹲下身子，用竹片飛快地颳起白灰來。

　　別看她年紀大了，那手腳麻利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林氏一聽這話，便沒再掙紮。

　　隨後，猛的一用力甩開黃三生的手。

　　跑到旁邊的樹下，扯下一片大大的樹葉。

　　然後急匆匆地湊到牆跟前，開始和黃雨夢搶著刮白灰。

　　她一邊刮，嘴裡還一邊嘟囔著：「我的、我的，這些都是我的……」

　　那著急上火的模樣，彷彿慢上一步，都會被黃雨夢刮完了。

　　黃雨夢看著倆人搶的速度飛快，颳得牆面「刺啦刺啦」響，連頭髮上沾了白灰。

　　心裡想著：至於這麼急嗎？

　　隨後，專心的把眼前的牆灰刮乾淨，她直起身時，忍不住擡手捶了捶。

　　掃了眼剩下的牆面，也沒多少了，便朝著正埋頭猛刮的兩人喊：

　　「你們刮的時候仔細點！要是白灰裡摻太多土。

　　到時候我家可不收，別怪我沒提前說清楚！」

　　李氏聽後，看著自己刮的白灰還好，應了聲：「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話後，還闆著臉瞅了一下林氏。

　　林氏擡頭看著婆婆的眼神，心裡一慌，估計等會回去又要被罵了。趕忙回了李氏一個笑容。

　　這時黃三生已經把北面牆的一點白灰刮進樹葉裡，倒進了木桶裡。

　　隨後出聲說道：「三妮，北面牆沒多少，都刮完了，咱們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黃雨夢聽後，看著遠處的樹影都變得模糊了些。

　　點了點頭：「行，三生哥，我們回吧。」

　　黃三生將桶提了起來，兩人往家回。

　　林氏見他們走遠後，氣得兇口一鼓一鼓的。

　　她剛才偷偷瞅了眼那木桶，白花花的白灰，估摸著至少能賣50文錢！

　　「50文啊……」

　　心疼的不行，暗罵自己剛才怎麼那麼傻，居然被她給騙了。

　　還傻乎乎地幫他們清理樹枝，現在倒好，便宜全讓他們佔了。

　　越想越懊惱，連刮灰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此時，兩人走在小路上，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吹過來，黃雨夢忽然想起林氏剛才的話。

　　出聲問道：「三生哥，我聽你娘說，你大哥去府城考試還差15兩銀子？

　　他這一趟考試，到底得花多少錢啊？」

　　黃三生聽後，腳步慢了些：「他去府城考試得一個多月，算下來差不多要四十多兩銀子。」

　　黃雨夢一聽，愣了愣，心裡納悶：考試不就幾天的事嗎？怎麼要這麼久？

　　她疑惑地追問：「怎麼會要這麼長的時間啊，還要這麼多的錢？」

　　「光考試時間就要9天6夜，分三場考，每場考三天。」

　　黃三生解釋道，「去府城的路倒不遠，快的話大半天就能到，路費花不了多少。

　　可是住宿和吃飯，那麼多考生一起去，客棧肯定會漲價，住一個多月可不是小數目。

　　住下之後，還得提前兩天去報名，報名規矩也多。

　　得找5個同考的互相擔保，這叫『結狀』。

　　還得找個本縣的廩生作保，這叫『認保』。

　　這樣來確定，考生是不是冒名頂替的，家裡也沒辦喪事隱瞞不報的情況。

　　這裡話，還要給那廩生六兩銀子。

　　等結完保拿到券票，才算能進入考場。

　　考場倒會給試卷和草稿紙，花不了幾個錢。

　　但考前還得給衙役、書吏塞錢，不然他們隨便找個由頭。

　　比如『行李搜檢』『身份核對』，就能耽誤你進場。

　　而且身上還得備著應急的銀子，要是真考中了。

　　報喜的官差上門，少則幾十文錢，多則一兩，不能讓人家空著手走。」

　　黃雨夢聽後，想著這也太複雜了，四十兩銀子怕是還不夠吧。

　　光一個月住宿吃飯，趕上考生多的時候，客棧不得比平時貴兩三倍？

　　這普通人家去縣城幹活，一天才掙15文錢，不管飯。

　　一個月不歇著才450文，一年到頭不吃不喝也才攢5兩4錢，連廩生作保的錢都不夠。

　　怪不得老宅以前那麼多人，每天累死累活的，還窮的叮噹響。

　　這普通人家供一個學生那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也難怪那老兩口這麼狠，這幾個兒子分家後都給那麼一點田地。

　　如果現在他們不賣自家的豆腐，估計這兩口是打算把田地賣了，供他家大孫上學考試。

　　不然他們哪來那麼多錢？這一場考試下來，多少年都翻不了身。

　　這還不管考上還是考不上，這後續的經濟都要跟上才行。

　　你們不會到時候沒錢，找自己家借吧？感覺這個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想到這裡後，笑著看向黃三生：「三生哥，你沒上過學，怎麼懂得這麼多！

　　要是你想讀書考秀才，去當官，我家現在能供得起你，你要不要現在去讀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