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劍拔弩張
林氏見氣氛緊張,適時開口,聲音溫婉,卻不卑不亢:「殿下喜怒,臣婦的女兒雖有主見,卻不會胡作非為。就算她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也有我們教導。宣平侯府內還有男子,男女授受不親,我們不能被京城人戳脊梁骨。
還請殿下告知臣婦的女兒在何處,我們要帶她回家。」
她的每一句話,像是巴掌打在長公主臉上,似乎在說你們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長公主的臉色極其難看。
夏夢煙被安置在偏殿,雖沒有苛待卻也沒善待,吃了葯也敷了葯,身邊沒有一個丫鬟侍奉。若夫妻二人知道真想,定會大鬧。
林氏見長公主不悅地看著她,嘆氣一聲,佯裝不解開口:「長公主看不上煙兒,我們帶她離開,不正如長公主的意。
現在長公主的態度,讓臣婦懷疑,外面哪些您看不上煙兒的留言都是假的。」
「什麼真的假的,夏夢煙什麼身份也配嫁給世子。」長公主脫口而出。
她長這麼大,還沒被誰當眾擠兌過。
「好,好一個夏家。」她冷冷勾唇,「本宮算是長見識,什麼叫嚼舌如簧。」
長公主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裙擺處的金線如小溪順流直下:「夏大人教女無方,夏夫人縱女攀附權貴。你們這樣的人家,怎麼配的上本宮的辰兒。」
她緩緩走到夏平淵身邊,不輕不重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替對方掃去上面的灰塵,「識相點,趕緊離開,等辰兒的病好了,本宮自會找機會送她回府,否則,本宮不介意讓夏家從京城消失。」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廳裡廳外的丫鬟小廝們大氣不敢出。
夏平淵退後一步,彈了彈被長公主拂過的肩頭。動作自然,彷彿碰到什麼髒東西。
長公主臉色瞬間綠了,他嫌棄自己臟?
「殿下教訓的是。」夏夢煙依舊態度恭敬,「是微臣教女無方。若微臣沒有記錯,是段世子三番四次翻牆而入,煙兒多次嚴明她沒有再嫁的打算。
如今事情鬧大,卻讓微臣的女兒頂罪,微臣倒是不知,宣平侯府還有這樣的規矩。」
「夏平淵。」長公主厲聲呵斥。
他是說辰兒糾纏夏夢煙?
可笑,夏夢煙算什麼東西,辰兒看上她是夏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夏平淵有什麼資格嫌棄。
林氏無奈嘆氣:「老爺,殿下也是擔心世子,世子金尊玉貴,咱們煙兒確實高攀不起。」說著轉向長公主,微微屈膝,「既然如此,還請長公主派人,將段世子留在夏府的東西都拿走。日後,我們定會嚴加管教,府牆加高,絕不讓段世子再見到煙兒。」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卻句句誅心。
既點名段翊辰翻牆留宿夏府,又指桑罵槐說長公主要棒打鴛鴦。
長公主氣得兇口起伏,頭上的珠翠叮叮作響。
盧嬤嬤欲要開口教訓,就聽到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夏夢煙被丫鬟攙扶著走進來。
她臉色慘白,衣衫上還殘留血跡。可她脊背筆直,進來後先看向父母,微微朝二人點頭,然後才向長公主行禮,每一個動作讓人挑不出毛病。
「臣女已經看過世子,也開了葯讓府醫去熬,殿下放心,世子最多兩個時辰就會醒過來。至於臣女與世子的關係,想來是殿下誤會。」
夏夢煙深吸一口氣壓下背上的疼痛,「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段世子。日後還請長公主看好段世子,莫要再做出過激的行為。」
林氏看到女兒,心疼不已,忙上前扶住她:「別怕,我們回府。」
夏夢煙眼眶微紅,若非長公主放縱,皇後又怎麼敢動母親。
說來說去,還是夏府太弱,讓她們覺得好拿捏。
長公主聽到夏夢煙替兒子診治過,心裡的怨氣散去幾分。
夏夢煙擡頭目光清澈如水:「臣女鬥膽問一句,殿下年少時,可否有因為門第而錯過的人?」
長公主身體一顫,心頭像是被針紮一樣,往日的傷疤被人戳出一個洞。
年少時,誰沒有愛慕之人,隻是她身為長公主,註定不可能下嫁。
倏然,長公主想到什麼,死死盯著她,鳳眸中怒意翻滾:「你調查本宮?」
「臣女不敢。當年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夏夢煙淡淡開口,「臣女明知道不該問,卻偏要開口,是想替段翊辰爭取。
自幼我和段翊辰一起長大,他對我的好,我都記得。當初臣女曾答應他,絕不放手。如今臣女要違約,自然要替他爭取一二。」
廳內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垂下頭,這種事情不是她們能聽的。
長公主臉色從青轉白又從白轉紅。
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窘迫都集中在這一刻。
她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質問,可曾後悔過。
許久,長公主氣笑了,笑聲中夾雜著冰碴,「怪不得辰兒被你迷的自殘,果然是個蠱惑人心的玩意,來人。」
她怒聲看向門口,「夏家夫婦教女無方,頂撞本宮,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林氏聽後臉色大變,上前護住女兒。
長公主如此肆意妄為,如何服眾。
夏平淵聞言卻笑了,這是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
他護住妻女,直視長公主:「長公主不必如此麻煩,現在微臣便入宮辭官。從此遠離京城,歸因山林,絕不再見殿下。」
「隻是微臣入宮前,想再盡一次臣的本分。以權勢壓人,總有一日會失去權勢,到那時殿下該如何自處。」
夏平淵入翰林院多年,門生遍布天下。
他若辭官,必然引起朝野震動。
長公主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做的有些過激,真讓夏平淵入宮辭官,隻怕禦史台那群老東西會參天。
更何況,辰兒醒過來知道夏夢煙離開京城,肯定會追過去。
長公主攥緊帕子,剛剛話趕話,被她們氣瘋了。
「看在夏夢煙給辰兒治病的份上,這次饒過你們,日後再敢糾纏辰兒,絕不放過。」
夏平淵聞言,帶著妻女離開宣平侯府。
待人離開,長公主獨自站在空曠的院子內,微微擡頭,任由冷風吹過她的臉頰。
她還是輸了,既管不住兒子又無法拿捏夏家。
好在不丟人,夏夢煙性格堅韌如蒲草,夏家夫妻面對強權有膽有謀。
若不是兒子喜歡她們的女兒,或許她會拉攏二人。
此時的夏夢煙被林氏扶上馬車,剛坐穩,眼淚就掉下來:「長公主沒本事管教兒子,拿你出氣,哪有這樣的道理。
明日就辭官,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夏平淵雖沒接話,臉上卻布滿擔憂。
夏夢煙知道二老擔心,柔聲安慰:「母親別怕,女兒沒事,傷口看著害怕實則都是皮外傷,養幾日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