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女王缺的是男人嗎?
眾人在野人一路載歌載舞的歡送中,踩著獸皮鼓的鼓點,下了山。
山下,已經有兩乘象輦備好。
商將軍請陸九淵和宋憐登上第一隻戰象,又請裴宴辰獨坐第二隻。
其他眾人,男的騎馬,女人和孩子乘車。
力士將三十門大炮推出海灘,跟在後面,最後還壓著莫霍,浩浩蕩蕩,向王都進發。
一路上,日夜兼程。
幸好象輦又穩又舒適,陸九淵得了許多養傷的時間。
而宋憐則在他打坐調息療傷的時候,安靜坐在他旁邊,將請人將野人獻上的滿滿兩大箱東西,逐一做了盤點。
除了各種寶石,金器,還有很多奇怪的上古青銅物件兒。
其中,一對極其古老的龜甲,雖然不起眼,但卻讓她心頭大震。
上面刻的符號,與裴宴辰從鴻冢中默下來的異曲同工。
《大鴻兵法》第三卷,講的是厭勝之術,運用天地陰陽,掌國運,行兵運,通人運。
到底能不能掌國運,行兵運,未可知,但通人運,已經從算命先生對裴公子的判詞裡看出了端倪。
宋憐特意將龜甲單獨仔細收好,琢磨著有機會與裴宴辰一道仔細研究一下。
如此七日後,坐落於鬱鬱蔥蔥的群山之中的王都,便已經近在眼前。
女王的宮殿,金碧輝煌,如一塊碧綠翡翠上鑲嵌的精美黃金花朵。
殷月明親自出城相迎,遠遠見了隊伍走來,便迫不及待下了王輦,親自朝著他們快步走去。
陸九淵、宋憐和裴宴辰也趕緊下了象輦,拜見女王。
殷月明張開手臂,已是眼眶發紅,大老遠熱切喚道:
「本王日盼夜盼,總算是將你盼來了!」
陸九淵表情莊重,撞了一下裴宴辰肩膀:「說你呢,快過去。」
裴宴辰一本正經,用扇子戳他後腰:「分明是你,你上。」
兩人面對女王如此熱情敞開的懷抱,誰都不敢主動回應。
陸九淵一面笑,一面嘴唇不動:「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裴宴辰也笑容恭敬有禮:「你的地獄,你自己入。」
兩個自作多情的,一個沒留神,就見殷月明敞開懷抱,將宋憐結結實實給抱住了。
她的勁兒大,抱得宋憐嚶了一聲,抱得比陸九淵還疼。
但是宋憐也不敢說,隻能忍著。
陸九淵看著心疼,「行了行了,再抱就揉成泥了。」
殷月明這才將宋憐放開,揉了一下潮濕的眼睛,「快,讓本王仔細看看。」
她瞧著她好好的,甚至比上次相見還胖了一點,當下心安:
「不枉費本王舍了自己的救命丹,你果然是爭氣。」
宋憐不太清楚當時的情形,但也聽裴宴辰仔細說過,女王是如何毫不猶豫將那救命的丹藥舍給了她,又替她擋了追兵,護送她突圍出了城。
她輕輕退開一步,雙手供過頭頂:
「王上洪恩浩蕩,請受宋憐三拜。」
之後,便朝殷月明恭敬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殷月明也沒客氣,坦然受了。
一來,她本就是王者,什麼都受得起。
二來,人家想拜就拜,拜過了,心裡就踏實了,不然,總想著報恩什麼的,怪婆婆媽媽的,沒法好好說話。
她等宋憐拜完,扶她起身,又再次稀罕地從頭到腳打量她。
不但人比從前豐潤了一些,眼神也更加堅定,從容。
這小女子,早已不再處處依附著陸小九,時時小心翼翼瞧著男人臉色了。
自從宋憐敢動手殺了皇帝,就將大雍那三丈三尺三厚的規矩,統統燒成了灰。
殷月明喜歡地無以復加,隻能道:
「小宋憐,本王曾經答應過你,倘若有朝一日你來南越,便許你一日女王做做,你可要試試?」
宋憐心頭一笑,也許這就是那算命先生所說的稱王拜相。
她道:「一日為王終是小事,宋憐這一路走來,看見的是蒼生蠅營狗苟之苦,是女子執迷不悟之苦。如此便更加懂得,王者之路的艱辛。」
她回頭望了一眼陸九淵。
殷月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說來說去,她並不稀罕小恩小惠,她在替她男人討要那五萬象兵和一百頭戰象呢。
殷月明臉色稍微變了變,「本王一向言出必行,但此一時,彼一時。你們可知,那陸老頭兒,廢帝自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驚。
他們在海上多時,居然不知這等天大的事。
宋憐與陸九淵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沒說話。
當初女王答應借兵,看的是陸太傅的面子。
如今,陸九淵已經不再是太傅,不但成了流亡叛臣,還是新帝逆子。
如果殷月明依然借兵,就相當於幫著鄰國叛臣打鄰國皇帝。
萬一失敗,南越國小,遭到大雍反撲報復,輕則陷入曠日持久的戰爭,民不聊生。
重則滅國。
道理都能理解,但是,這兵,非借不可!
裴宴辰搖著扇子:「嗯,陸家主君稱帝,其實也算是好事。九郎就當回去繼承家業了。」
宋憐也眨眨眼,「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再加五萬象兵,一百頭戰象。以保萬無一失。」
她回手指著隊伍盡頭:「做為答謝,事成之後,歸還象師之時,我們願意附贈三十門紅衣大炮,作為利息。」
一不做,二不休,她素來最會談買賣,拉別人下賊船的。
殷月明一眼看穿她的小算計:
「你們若是贏了,本王還何須那三十門大炮守國門?可若是輸了,十萬象兵乃我半副國力,全搭進去,又豈是那些鐵疙瘩賠得起的?」
她仗義歸仗義,救宋憐小命是一回事,但傾國相助,拿自己的國家存亡,百姓安危做賭,又是另一回事了。
宋憐還想試著說服殷月明。
陸九淵上前,將手輕輕擱在她肩上,「女王陛下有自己的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又對殷月明道:「陛下能接納我等在南越避難,又給與上賓禮遇,已是重情重義守信之人,令人銘感五內。」
他說著,另一隻手突然捂著兇口,悶哼一聲,靠向宋憐,身子一晃。
殷月明頓時緊張:「陸小九,你怎麼了?」
商將軍趕緊上前:「啟稟王上,九公子在雲屯上岸後,受了重傷,一直未能痊癒。」
宋憐順勢眼巴巴,楚楚可憐道:「陛下,實不相瞞,其實……,九郎他體內,有蠱毒未清,隨時有性命之憂。他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心中一直相信,陛下是他在茫茫黑夜中的指路明星!」
說完,眼圈兒都紅了,一串淚珠潸然而下。
裴宴辰也煽風點火:「是啊,九郎常常與我說,這輩子欠陛下的,恐怕無以為報了,還說將來若是生了一男半女,定將第一個孩子送與陛下撫養。」
宋憐和陸九淵立刻同時猛地偷偷回頭,瞪他:你……!!!
裴宴辰面不改色,心不跳,從容搖著扇子。
兩個笨蛋,女王到了這個年紀,缺的是男人嗎?
她缺的是哄她高興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