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卻提醒了殷月明。

　　她疼愛地看著宋憐：「若是小宋憐生的孩子，與她一樣聰慧堅忍，又有小九的美貌和強壯，本王定會喜歡得緊。」

　　陸九淵急了，頓時全身哪兒都不疼了，從宋憐肩膀上站起來，將人扒拉到身後藏起來：

　　「小憐她身子受過損傷，我又身上餘毒未清，生不出什麼好東西。但裴師弟卻是個好的。」

　　他把裴宴辰拉到前面去，與殷月明道：

　　「想要孩子，讓他留在這兒，跟你生去，他沒中過毒，乾淨得很。生多少都跟賣瓜一樣，個保個。」

　　裴宴辰沒說話。

　　殷月明也沒說話。

　　倆人都笑眯眯看著陸九淵和宋憐。

　　此刻，女王的意思，聰明人都應該懂了。

　　傾國襄助，總要有個保障。

　　她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人質。

　　一個足以讓陸九淵今後不論是何境地，都可以為之拼盡全力，並且永遠不會食言反悔的人質。

　　但陸九淵不想懂。

　　可他又有求於人，不能硬剛，隻好裝糊塗，耍賴。

　　宋憐輕輕拉了拉他衣袖，從他身後走了出來，與殷月明道：

　　「女王陛下的意思，宋憐明白。但是……，我的身子的確受過損傷，而且，生養之事，也看天命，並非人意所能左右。」

　　「況且……，就算有了孩子，再等到十月懷胎，呱呱墜地，又是曠日持久之事。而外面的局勢，卻是瞬息萬變，時不我待。」

　　殷月明欣慰：「小宋憐果然是懂道理，這種事，若是換了別的女子，一定又哭又鬧。」

　　她摸她軟軟的臉蛋兒：「沒關係，本王的象兵，準備出征，還需要一段時日，在這段時間裡，你們兩口子抓緊時間生。」

　　「禦醫確定你有孕之日，便是本王為你家陸九郎出兵之時。」

　　「到時候，你就在本王的王宮中安心養胎，靜待小九的好消息。」

　　「如此，不但可以免去你戰場奔波的辛苦，還有無數高手和禦醫，可以保證你的絕對安全。」

　　她看向陸九淵：「等大事一成，你就來接你的心肝寶貝。如此，兩全其美，小九你說是不是？」

　　陸九郎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也不耍混了，也不賣慘了，站直身子，雙手收在身前，端正筆挺道：

　　「不是。」

　　但宋憐緊接著道：「是！如此，的確兩全其美。我同意。」

　　她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卻有不易察覺的僵硬。

　　殷月明要的人質，一個孩子的籌碼還不夠，還有她。

　　她借力咬住牙根子，雙手藏在袖底，指甲狠了狠。

　　陸九淵瞪她，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迸出來：「我，不，同，意！」

　　宋憐擡頭：「我同意。」

　　陸九淵：「你……！」

　　兩人僵持好一會兒，誰都不讓步。

　　殷月明也不急，等著他們兩口子先爭個高下。

　　誰知，裴宴辰將扇子在兩人中間一劃，「行了，別爭了，我同意。二對一。」

　　陸九淵怒了：「關你什麼事？」

　　裴宴辰佯作不解，還有點委屈：「怎麼？難道你跟嫂子不拿我當一家人？」

　　宋憐：……

　　……

　　兩廂的久別重逢，相談並不愉快。

　　但殷月明還是給了所有人最尊貴的禮遇。

　　在館驛安置時，宋憐忙前忙後，張羅了好一會兒。

　　陸九淵始終坐在床邊，沉著臉，一言不發。

　　等終於安生下來，宋憐屏退所有下人，坐到他身邊，手柔軟地落在他肩頭：

　　「九郎，現在是我們求人。女王幫我們是義氣，不幫是本分。我們總該拿出該有的誠意，讓她安心。」

　　陸九淵擱在膝上的手，攥得青筋暴起，沒好氣道：

　　「裴老四齣的餿主意！他故意將話往孩子上引。」

　　他伸手捉住宋憐的手：

　　「我若答應了她，孩子從出世開始，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南越。我們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了，就算我捨得，你可能捨得？」

　　宋憐用另一隻手抱住他的手：「捨得。用一個孩子，換十萬象兵，兩百頭戰象，還有你的不世之功，我捨得。」

　　「況且，女王隻是要一個安心，必定不會虧待他。」

　　「將來，九郎大業一成，自然可以有千百種條件，再與女王將孩子換回來。」

　　「我知道你是在心疼我。但眼下，我們隻有這一條路。千辛萬苦，都已經闖過來了，不可以在最後的節骨眼上，猶豫不決。」

　　陸九淵眼圈發紅，將她攬進懷裡，緊緊抱住，揉了又揉：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做人質，不能陪你度過最難熬的日子，不能親眼看著孩子出世……」

　　「況且，女人生子，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萬一你有什麼事，萬一南越的禦醫全是廢物，我遠在千裡萬裡之外，我們已經經受過一次了，我不想……，小憐，我……，我從未想過將你當成生孩子的工具。」

　　「不行，我不答應。」

　　他轉來轉去，還是那句話，將她抱得更緊。

　　宋憐擡頭，捧著他的臉，堅定又溫柔與他道：

　　「九郎，聽話。女人懷孕產子，不過是一生必經之路，十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沒什麼好怕的。」

　　「你放心，我這次會乖乖的，保證不亂跑，不亂動，讓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況且殷月明首先是南越女王，其次才是你的知交故友。上位者的心思，瞬息萬變，事事權衡利弊，你比我更清楚。」

　　「我們要趁著她還沒改變主意，早下決斷，儘快將十萬象兵拿到手。」

　　她試著想要去吻他，安撫他煩躁的情緒。

　　可他將臉避開，「不用說了，我不答應。」

　　宋憐將他的臉轉過來，捧住，不準他避開：

　　「你是關心則亂，其實，倘若拋開兒女私情不講，裴公子把女王往這個路子上引，也定是做過斟酌的。」

　　「你想啊，我如果陪你一道上戰場，到時候兵荒馬亂，炮火連天，我一個女子，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要你處處分神照顧，對你我都不好。」

　　「我在南越，至少是安全的。」

　　「而且，我也終於有很多時間，可以潛心研究大鴻兵法。說不定，將來可以對你有所助力。」

　　其實，不能隨他一起上戰場，她是萬分遺憾和無奈的。

　　但這個時候，哪兒還顧得上自己那點小情緒。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陸九淵垂眸看著她，悶悶地，還在生氣：

　　「所以，裴老四處處都是對的。」

　　宋憐揉他的臉，「我就事論事，怎麼你又扯到他那兒去了？別生氣了，生氣會變醜。萬一，我們生個醜八怪，怎麼辦？」

　　陸九淵傷痕未愈的臉，更冷：

　　「好啊，你還嫌我醜。」

　　宋憐哭笑不得，像哄個大孩子，捧著他的臉晃：

　　「祖宗~~，誰會嫌你醜？愛你還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