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別開炮,是我
他爹陸遠山進城接管了龍虎軍後,因為不太了解城中之前的情況,不但一進城就以雷霆手段,將從世家大族收繳的金銀全部充作軍餉,還徵用城中大批男丁隨軍苦役,押送輜重。
如此一來,那城中的百姓原本跟著陸延康,不但有吃有喝,還有錢拿,如今換了個人,錢沒到手不說,還要搭上家裡的男丁。
於是,眾怒如糞坑裡被扔進了一隻大石頭,砰地就炸開了。
百姓們趁著夜黑風高,一湧而入,闖進陸遠山下榻的別館。
守衛的龍虎軍「疏於職守」,被他們輕易衝破了幾道防線。
百姓放了火,燒了房子,還打死了好幾個人。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陸遠山失蹤,不見了。
龍虎軍群龍無首,隻好原地駐紮,靜候陸延康示下。
陸延康撕了塊粗布衣角,揀了塊地上昨晚燒過的炭,草草寫了幾個字:
【西進,沿路打劫。】
之後,綁在鴿子腳上,將它扔了出去。
鴿子撲啦啦飛走了。
他辦完正事,彎腰抓住一隻小豬,倒拎著看。
剛好裴夢卿過來,目送那隻鴿子遠去,見陸延康在看豬屁股,心頭一緊:
「你幹什麼呢?」
陸延康臉上的傷還沒好,腫也沒消,看起來分外地醜。
他緊著眉頭道:「我瞧著這豬有點瘦,估計不太好養。」
裴夢卿輕輕綳了一下唇:呵呵呵……
她特意叫人去買了十隻小母豬回來。
這一豬圈裡,就沒有一隻公的,陸老七這輩子也別想讓母豬一胎九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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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海上,風浪正大。
嘔——!
裴宴辰扶著艙裡的柱子,對著一隻桶,已經吐得臉色蠟黃。
青墨好心安慰:「裴公子,您再忍忍,等風浪過去就好了。」
裴宴辰眼眶發青:「我~~我恨陸九郎~~~,我恨宋憐~~~嘔——!」
周婉儀也暈船,但是肚子裡翻江倒海,並不妨礙她作怪。
她與整個人都已經蔫了的陸青庭道:
「鳳命呀,看來裴公子是懷上了,害喜呢。」
陸青庭頓時睜大眼:「怎可如此胡言亂語!嘔——!」又是一陣吐。
這時,外面風雨中,忽然聽見有人大喊:「有船——!前面有船——!」
眾人聞聲,都顧不上暈得死去活來,紛紛扶著東西,冒著雨沖了出去。
狂風暴雨中的大海,一片漆黑。
但是,偶爾一記閃電亮起,赫然可以看見,前方黑雲之下,海平面上,一艘大船,沒有掛旗,正靜靜忍受著風浪侵襲,紋絲不動。
這時,陸九淵和宋憐也聞聲出了船艙。
所有人交換眼色,意圖不言自明。
他們的戰船,是衛老爺子在江上護衛商船的小船,又是衛家逃走時挑剩下的。
如今,當初出海時一共七艘,現在隻剩下四艘。
其餘三艘禁不起海上的風浪顛簸,已經被棄了。
如今,他們帶著一窩山賊和陸承志手下的幾百號人馬,迫切需要一艘大船。
而眼前,這大船就來了。
陸九淵沉著眼眸,吩咐趙子白:「帶人去檢查火炮。」
他們船上,有四門火炮尚且能用,但沒有炮彈。
這一路,趙子白就用當初製造炸藥剩下的材料,收集了幾條船上所有破銅爛鐵,勉強製造了一些炮彈。
武力值,可以說有一些,但,僅限於一些。
對方如果是普通商船,他們還可以好好「商量」一番。
可若是戰船,則沒有什麼獲勝的可能。
陸九淵吩咐青墨:「上桅杆去打旗語,通知其他三艘船,跟上那艘船,慢慢包抄過去。等暴風雨過去,不要輕舉妄動。」
隻有對裴宴辰道:「你最斯文,待會兒風浪過去。你來喊話,想辦法跟他們靠近。」
接著,又拉過陸青庭:「隻要距離足夠近,就想辦法登船,對方願意配合最好,若不配合,立刻殺人,搶舵,接舷!」
他三言兩語,將任務分派妥當,之後,靜待時機。
半個時辰後,暴風雨漸息,海上露出晴空。
四艘戰船,也已經不動聲色地,將前方大船形成了半包圍的陣勢。
陸九淵瞧著對面的船,應該也早就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但是並不躲避,而是正在慢慢調轉船身,橫向對著他們。
他是第一次海上作戰,雖然不太明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兩廂越來越近,氣氛緊張。
對方的船,足足有他們小船的十倍之大,雖然看起來,是艘裝滿貨物的商船,但壓迫感十足。
裴宴辰走上船頭,清了清嗓子:
「對面的朋友,我們的船隊,在海上遇到了風浪,損失慘重,能否……」
他話說一半,戛然而止,雙眼圓瞪,瞳孔猛地一縮。
對面的大船,船身側面的擋闆整齊翻折進去。
上下兩排,足足二十門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部瞄準了過來。
一面黑色滾金邊大旗,迎著海上重現的日光,緩緩升了起來,迎風獵獵。
對面,一個女子登臨船首,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談判的餘地,直接揮手下令:「開炮!」
轟——!
眼見一顆黑乎乎的炮彈,呼嘯著就朝著這邊飛來。
這個時候,武功再高,也是菜刀。
所有人紛紛抱頭躲避。
炮彈正中甲闆,一聲巨響,火光四起,船身劇烈搖晃。
陸九淵知道,這第一顆炮彈,隻是對方打個招呼。
對付他們的小船,人家根本犯不上二十門大炮一起開火。
他在陸地沙場,可謂百戰百勝,從未輸過。
卻沒想到,到了海上,會如此狼狽。
不但輕易被對方看穿了底線,還被一顆炮彈,打得抱頭鼠竄
「宋憐!」
陸九淵衝下船艙去找宋憐。
萬一待會兒對方火力全開,下面漏了水,她躲在裡面會很危險。
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船沉了,他也得把她帶在身邊,保她命在。
可誰知陸九淵冒著大火衝下去時,正見宋憐從下面蹬著木梯爬了上來,往甲闆上奔去。
「別過去,危險!」他喊她。
對面船首上的女人,已經第二次將手高高舉起,眼看又要放炮。
宋憐來不及解釋,脫了外衫,纏在手上,奔到船頭,用力揚著手裡的衣衫,牟足了全身力氣,使勁地喊:
「娘——!別開炮——!是我——!!!娘——!」
對面船首上的女人遲疑了一下,高擡起的手放下,奔下船首,沿著船舷的邊緣,努力尋找最近的點,焦急望向這邊,嘶聲竭力中帶著哭腔:
「小憐——!是你嗎!小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