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好甜啊
他生怕宋憐誤會,那天他給的是假名字。
秦素雅戳了他一下,「人家又沒問你字是什麼。」
接著她又問宋憐:「原來你已經嫁人了?」
宋憐點了點頭,平靜道:「夫家姓楊。」
秦嘯拉他妹,「你跑哪兒去了,到處找你,還當你丟了。」
秦素雅晃了晃手裡的糖人:「表哥喜歡吃甜的,我特意出去買了糖人給他。」
「趕緊回去!京城這麼大,下次出去,記得身邊帶上護衛。」秦嘯推了他妹一下,匆匆又瞧了宋憐一眼。
見宋憐一副閑淡模樣,彷彿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就像廟裡的觀音,早就看透了一切。
秦素雅還在撒嬌,「哎呀,知道你關心我了啦。」
她又回頭,招呼宋憐:「小憐,買糖人的一個銅闆我就不還了,明天請你喝茶啊,你住哪兒啊?」
「城東楊狀元府。」宋憐優雅行禮,目送他們兄妹倆拉拉扯扯地走遠,才轉身,平靜往回走。
蓮步工整,每一步三寸,不能多,也不能少。
步搖不可晃,禁步不可響。
如意一直沒說話,這會兒越想越不服氣。
「姑娘,那秦姑娘真是做作。她先是在首飾鋪子與人搶首飾,又逛了衣料胭脂鋪子,買了那麼許多東西都記在人家賬上,最後在街口一個銅闆,買了隻糖人,就說是專門帶給太傅大人的,結果錢還是咱們掏的。」
宋憐垂眸,走自己的路:「別人的事,少管。別人的閑話,少說。」
回去後,要好好洗個澡。
將背上小心翼翼留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硃砂字,洗個乾乾淨淨。
……
太傅府後院,熏風南來閣,掩映在竹林深處,盛夏時節,清幽溫涼,又不會陰寒,是避暑養身的好地方。
房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床上的婦人,即便面容蒼白,憔悴枯槁,遍布歲月的痕迹,但依然皮膚細膩,五官驚人的柔美。
她合著眼,一動不動,如睡著了般。
陸九淵跪在床邊,雙手捧著她的手,抵在額上,啞著嗓子,黯然神傷道:
「娘,您理理我,跟我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行。」
他紅著眼,眼巴巴看著婦人。
「孩兒不孝,這次冒然動手,衝撞了父親,也沒問您的意願,就把您搶來,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能眼看著您就這麼去了。孩兒已經給您找最好的大夫,不管用什麼法子,都求求您理理孩兒,原諒孩兒!」
「我已經答應娶素雅了,我不會讓您一輩子為陸家所做的一切付之流水,我全都按您的意思去做了,求求您看看我……」
他在床邊,長跪不起,加上數日不眠不休,身上還帶著很重的傷,兇口的血滲出來,染了白衣,眉間風采被填滿憔悴。
秦素雅跟秦嘯從外面笑鬧著回來,見此情景,嚇了一跳。
「表哥,你怎麼下床了?你的傷還沒好,大夫說必須卧床休息。」
她撲過去想扶陸九淵。
陸九淵擡臂將她撥開。
他伸手搭著秦嘯的手臂,站了起來。
「不親眼看著母親安好,我不放心。」
秦嘯:「姨母都這樣躺了三年了,大夫也看過,除了途中有些顛簸,並無大礙。但是你替她擋了一箭,那一顆大孝心都差點紮穿了,不好好養著,還到處跑什麼?」
他拉陸九淵,「走,我扛你回去躺下。」
秦素雅被晾在一邊,忽然看到手裡的糖人,趕緊追過去:
「表哥,你看,我專門出去給你買的糖人。你吃一口,笑一笑。」
陸九淵對糖人沒興趣。
他也笑不出來。
秦嘯見妹妹尷尬,自嘲調笑道:「她那小笨蛋,出門不但迷路,就連糖人,都還是跟人家宋夫人借了一個銅闆買的。」
陸九淵腳步驀然一頓,「哪個宋夫人?」
秦素雅:「就是城東楊狀元府的宋夫人,挺知書達理的,特別溫柔可親。表哥認得?」
「是楊逸之妻。」陸九淵看了眼糖人,「給我。」
他伸手,把糖人給搶了過去。
秦嘯扶著他回去,一面走一面笑道:「楊逸?就是去年那個喝醉了酒,抱著你大腿,非要認你當爹的傻兒子?那宋夫人豈不成了你乾兒媳婦?」
陸九淵轉著手裡的糖人看:「呵。」
秦素雅望著兩人背影,心中甜蜜。
糖人,果然是送到表哥心坎兒上去了。
陸九淵住在太傅府五座殿台之一的燭龍台。
因著算命先生說他名為「九淵」,乃是水之極,至寒至深,需得威如燭龍,光耀四方之火,才能實現水火平衡,萬事順遂。
他躺下,命人落了層層殷紅幔帳,打發了所有人,獨自一人,反覆看手裡的小糖人,對它溫柔道:
「你花了一個銅闆啊。」
他想了想,舔了一下糖人,之後,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笑了。
「你好甜啊。」
-
此後,又過了幾日,陸九淵稍微可以行動自如,便含了顆參丸,整理衣袍冠帶,對鏡仔細端詳半晌,確定臉色沒什麼問題,便正式上朝,重新露面。
太傅登殿,風采依舊,威壓更盛,將朝野上下這段時間的猜測瞬間全部壓了下去。
那些以為太傅快死了,不行了,陸氏已經沒人掌舵了,那十二州的兵馬要散架了,朝堂上要變天了,等等流言蜚語,頓時消於無形。
臨到早朝結束,小皇帝問:「太傅,婚期定在什麼時候?朕還想送你一份大禮呢。」
滿殿嘩然,恭喜賀喜之聲瞬間如潮水而來。
陸九淵坦然道:「定在下個月十五。」
小皇帝歡喜道:「這麼快?太好了!」
陸九淵:「家母身體不好,希望早日喝上媳婦茶。」
小皇帝:「朕聽說,未來的小舅母是你從吳郡老家帶回來的,從小青梅竹馬的表妹?」
陸九淵沒什麼情緒,頷首:「是,江南秦氏。」
如此,便是在朝堂上宣告,掌控大雍七成兵馬的吳郡陸氏與壟斷天下糧草的江南秦氏,依舊聯結緊密,不可撼動。
陸九淵下朝,坐進大轎中,參丸已經化盡,氣血一陣虛浮,傷口也隱隱作痛。
龍舞在外面問道:「大人去哪兒。」
陸九淵心裡還惦記著那隻糖人,他自從那日離開金徵台,已經有多少天沒見她,已經快數不清了。
「邀月樓,帶宋憐來見。」
「是。」
此刻,宋憐正在茶樓的雅間裡,陪秦素雅喝茶。
她今天帶了好幾種顏色的錦緞,還有十來種綉樣,在桌上一字排開。
秦素雅說想婚前綉一隻帕子,作為定情信物送給表哥。
但是,見過表哥腰間日日掛著一隻香囊,上面的蒼山負雪,綉工非凡,生怕自己的綉品露了拙,反而不好看。
上次喝茶,她見宋憐的帕子針法獨到,便生了個主意。
讓宋憐幫她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