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要被打死了
所有人,齊刷刷指著山坡上赤著上身,一下一下掄著羊頭鎬,正賣力刨石頭的高大強壯漢子。
天色暗,裴夢卿眯著眼看不清,認不出是山上的哪個。
她呵斥道:「胡說,世上哪兒有那樣的傻子。你們也不能看著人家有幾分蠻力,腦子不好使,就這樣欺負他。」
她正要過去看看,身後,她房中的侍女捂著腦門子,哭哭啼啼跑出來了。
「姑娘!姑娘!您房裡進賊了!」
她跑到近前,將手從腦門子上拿了下來,好一大塊又紅又紫的印子。
侍女哭道:「我看他打扮的人模人樣,站在您房裡發獃,以為是您的知交故友,好心上前問一句,卻沒想到,他都不回頭就是一拳,把奴婢給打暈了。」
「奴婢醒來時,被他塞在櫃子裡,費了好大力氣才爬出來。」
「那人一定是以為已經把奴婢打死了,想殺人藏屍!」
侍女說著,瞧見地邊胡亂丟著的一件絳紅金團花袍子,叫道:
「就是穿這件衣裳的人!」
所有人,唰地看向還在刨石頭的人。
那人一腳屈膝,腳下綉著麒麟紋的黑靴,早就踩滿了泥,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他蹬著山坡,背對著下面,早就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這會兒沒招了,隻好噹啷一聲,扔了手裡的羊頭鎬,轉過身來,沖裴夢卿嘿嘿笑:
「小夢,是我。我來找你了。」
裴夢卿見是陸延康,又喜又氣。
「你……!你怎麼能一來就打人!你不如不來!」
她轉身就走。
「喂!小夢!你別走!」
陸延康從山坡上跳下來,順手撈了扔在地上的袍子,快步追著她:
「小夢,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打人的。你看剛才他們跟我搶活兒幹,我都沒打人。」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我想你了。」
「小夢,你收留我吧,我無處可去了。」
「我可以幫你幹活兒換口飯吃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亂打人了!」
「小夢——!」
陸延康不管了,追過去,雙膝一跪擋在她面前,攔腰將她抱住。
賴皮,死死貼住,反正就不走了。
他本就生得高大,即便跪下來,也沒比裴夢卿矮了多少。
臉貼在她兇口,推都推不開。
「你!你放開我!」裴夢卿鬧了個大紅臉,「這麼多人看著,你做什麼?」
「你這麼大個人,怎麼說跪就跪,你快給我起來!」
「你要不要臉了?」
陸延康不起來,「若是媳婦都沒了,我還要什麼臉?」
「不要了!」
「你不收留我,我就不起來!」
觀潮山上的人,多少都聽說過陸延康的惡名。
如今見是他自己送上門來了,立刻紛紛抄傢夥。
「他就是當年那個搶走大小姐的土匪,大家一起上!」
有膽子大的,一扁擔,砸在陸延康脊背上。
可他抱著裴夢卿的腰,紋絲不動。
這種打,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撓癢癢。
其他人見他沒反應,又有人掄起一鏟子,使出吃奶的勁兒,敲在他頭上。
陸延康到底是血肉做的。
他挨了一下,慢慢扭轉頭,向身後看去,沉沉道:
「你們這樣,是打不死我的。」
說著,一行血,蜿蜒著從額上發間淌了下來。
他神情兇惡,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嚇得所有人往後連退三步。
誰知,陸延康又嗔道:「亂打,打到小夢怎麼辦?」
如此,大夥兒更害怕了。
裴公子現在不在家,這傢夥要是發起瘋來,不知道要多少人才能摁得住。
裴夢卿也害怕,「你……你別亂來。」
但陸延康卻放開她的腰,將她輕輕推了一下,頭頂還在往下淌血,與她笑著道:
「小夢,我知道,任何人想要上你觀潮山,都是要經過考驗的。我不懂咬文嚼字,那就讓他們替你打我一頓,什麼時候你消氣了,我什麼時候站起來。」
他兩眼直直望著她:「隻要你別趕我走。」
裴夢卿垂著睫毛,沒說話,退後兩步,之後離開了。
她跟他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
他逼死了她的未婚夫。
她親手墮掉了他的孩子。
他們之間,不是一句男歡女愛,就能抹平一切的。
做過的惡,造過的孽,總要付出代價。
裴夢卿離開,算是一種默許。
陸延康赤膊跪在地上,望著她背影,一動不動。
等裴夢卿走遠了,看不見了,身後的人群中,不知哪個喊了一聲:「揍他!」
頓時,棍棒鋪天蓋地,如雨點一般,朝著陸延康頭上,身上砸去。
天黑後,裴夢卿無心用飯,對著窗前的小木馬發獃。
直到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打發侍女去前面打聽。
侍女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姑娘,那大瘋子被大夥兒打了個半死,倒是真的沒還手,不過,已經滿身是血的走了。」
他還能走,那便沒事。
裴夢卿心裡忽地一空,旋即笑笑,「知難而退也好。」
省得她愛也不是,恨也不是的。
如此一想,心裡倒也釋然了。
陸延康的花言巧語,遠遠比不上觀潮山上的樹木和菜地讓她上心。
如此,又是三天,裴夢卿一樣早出晚歸,認真整飭田間地頭。
可這日,忽然有人跌跌撞撞跑來,「大小姐,不好了!快去看看吧!要打死人了!」
裴夢卿手裡的鋤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第一反應就是,陸延康還沒走。
他又在胡亂打人!
於是,扔了手裡的活,匆匆跟著來人趕了過去。
結果,出事的地方,是半山腰上她從前的未婚夫,溫伯瑜的墓地。
快要被打死的,是已經在這兒跪了三天,滿身是血的陸延康。
而打人的那個……,則是鶴髮童顏,精神矍鑠,身手無比輕靈,武功修為已經出神入化的,大宗師溫孤雪!
「師父???您老人家還活著???」
裴夢卿都懵了。
從前,溫孤雪看在裴宴辰的面子上,曾受過她的拜師禮,也教過她幾天。
但是,她受不了大宗師的嚴苛,不肯好好練功,整天貪玩。
後來又被陸延康給偷走了,拜師學藝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誰知這老頭兒現在還活著啊!
不是說已經死了嗎?
最要命的是,她那被陸延康逼死了好多年的未婚夫溫伯瑜,雖然父母雙亡,家境清貧,人又文文弱弱的。
可他是天下第一大宗師溫孤雪的親侄子啊!!!
裴夢卿頭都大了。
陸延康這回,真的要被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