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心如擂鼓
待群臣終於散去。
隻剩下自己人。
明葯和張春花、殺豬婆忙著張羅,明天要搬去新安排的攝政王府。
宋憐雙手撫在已經悄悄隆起的小腹上,輕輕一嘆。
從明天開始,便是另一種人生。
並無任何天上掉餡餅的驚喜。
全是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而肩上的擔子,有千斤重。
這時,聽見門外,裴宴辰溫和地說:「別怕,進去吧。」
接著,門便開了個縫兒。
宋憐看過去,見兩顆小腦袋,一上一下,擠著探了進來。
是林知行跟林蘇和。
宋憐想到連珍珠那麼潑辣果敢的女子,也是性情中人,說沒就沒了,不禁一陣凄愴。
她朝一雙同父異母弟妹招手:「來,過來給阿姐看看,這幾個月長大了沒?」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站到她面前。
他們似乎都長高了一些,黑了,瘦了,但看起來都十分結實,換了身樸素的衣裳,沒了從前養尊處優的白膩嬌氣,更像是泥坑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皮實野孩子。
林知行不說話。
林蘇和大膽道:「長姐,你現在是南越的攝政王,會不會報復我從前的事?」
她改了口,宋憐甚是欣慰看了裴宴辰一眼。
他的確是會教別人做人的。
宋憐微笑:「我小時候,生活在一個很大的宅子裡,三房有很多兄弟姐妹。每天都有人吵架,打鬧。」
「兄弟姐妹之間,血濃於水,打架的時候,恨不得對方立刻消失。」
「但是,如果遇到外人說我們自家人半個字不好,我們也會抱成一團,跟對方死磕到底。」
林蘇和似是思考了一會兒她說的話,又簡單直白問道:
「你會滅貴霜嗎?」
宋憐驀地想到了殷月明,靜了一會兒,堅定道:「一定。但在這之前,南越也需要休養生息幾年,等變得更加富庶充盈,兵強馬壯,才能與之一戰。」
林蘇和像個大人一樣點點頭:「嗯,我也這麼想的。等到時候,我剛好長大了。」
她信心滿滿,又道:「長姐,你把我送去兵營吧。我將來要領兵,親手滅貴霜。我娘的死,貴霜也有份!」
宋憐欣賞地望著她,這個小丫頭,骨子裡的狠勁兒更勝從前,似乎幾個月之間,一下子長大了。
隻是,這樣帶著仇恨長大,將殺人作為活著的目標,並不是一件好事。
還需得善加引導。
但是,她還是伸出手掌,「那討伐貴霜,迎回女王這件事,就全靠你了。」
林蘇和看著她在空中的手,遲疑了一下,擡手迎了上去,與她像男子結盟那樣,當空交握,用足了力氣,握得宋憐的手都有些痛。
「好!一言為定!」
宋憐又看向林知行,「知行,你呢?」
林知行挪了兩步,走到她面前,「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似是有什麼話欲言又止。
林蘇和不耐煩,湊近宋憐耳邊道:「他隻想要娘親抱。可是娘死了,他嫌裴宴辰太硬,抱得不舒服。」
裴宴辰站在一旁聽著:……
你嫌我硬,還天天找我抱?
宋憐眼底一陣柔軟,張開懷抱,對林知行道:「長姐可以抱抱你嗎?」
林知行頓時眼眶氤氳了一圈水,扁著嘴,張開手臂,撲進她懷裡,嗚嗚地哭開了。
宋憐揉著他柔軟的頭髮,抱著他輕輕地晃:「好乖,好乖……,長姐抱了啊,乖……」
-
半個多月後,九月二十一,天色已經開始轉涼。
陸九淵那邊,打下益州後,又收並了幾支義軍,聲勢更加壯大。
此時已經向湘州地界進發。
夜裡,大軍紮營休整。
陸九淵召集眾將議事後,又批了許久戰報。
再擡頭,已是子夜。
他走出牙帳,望著頭頂的秋月,一言不發,許久默默出神。
去年這個時候,他們隱居在山裡,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如今,小憐在南越攝政了。
還是裴宴辰修書來,順便告訴他的。
生辰已經過去三日,她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陸九淵倚著旗杆子,抱著手臂,磨了磨牙。
什麼為了殷月明,什麼稱王拜相的命格,休想!
她要是敢過河拆橋,就這麼跟他斷了。
他隨時可以揮師,掉頭打回去,先滅了南越,再把人搶走,就完事兒!
正煩躁中,青墨顛顛兒來了,抱著一摞戰報。
「主人,咱們離開益州時走得急,這是各部前幾日送過去的戰報,又轉了個手才送過來,遲了兩三天的時間,您快看看有沒有耽誤什麼事兒。」
陸九淵心情不好,一本一本拆,看了就隨手扔地上。
「什麼都報!放個屁報不報?」
他沒好氣。
「有個女人來尋親,沒找到人,也報!」
陸九淵將一摞子沒用的東西,全丟給青墨,回牙帳去了。
連卒子都有媳婦尋親。
可他呢。
才走幾個月,媳婦就在南越稱王了!
還是通過別人的手筆才知道的!
這時,青墨又在外面看不出眼色似的,道:「主人,那尋親的婦人追過來了。」
陸九淵:「大晚上的,她要哪個男人,給她!」
他吹了燈,也不更衣,也不脫靴,直接倒在軍榻上,咬著牙根子,瞪著眼,直挺挺躺著,生悶氣。
外面沒了動靜。
可過了一會兒,居然有人輕手輕腳走來,掀了營帳的門簾,進來了。
陸九淵正氣不順,就想看看是哪個膽子包天不長眼的,還敢往他中軍帳裡摸。
他黑暗中睜著眼,躺著。
聽那笨賊到底是偷東西,還是行刺。
結果,咚,一聲。
賊一頭撞到了撐營帳的木樁,嚶了一聲。
陸九淵差點坐起來。
小憐?
旋即,想扇自己一巴掌。
想她想瘋了?
聽個女人的聲音,就以為是她?!!
她現在在南越當什麼女攝政王,早就把他給忘了!
陸九淵躺在軍榻上沒動。
那女人摸摸索索,該是眼睛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瞧見他的身影,朝他摸了過來。
眼看著伸手要摸到他臉上。
陸九淵一股子邪性子冒起來,想一腳把人踢死。
你特娘的誰都敢摸!
可女人袖底一道幽香,頓時飄得他魂都一盪。
腳都要擡起來了,又落了回去。
是小憐沒錯!
她的氣息,他死都記得。
怎麼不聲不響地就來了?
她去益州尋他,沒找到他,又一路追到這兒來了?
陸九淵沒動,老老實實給她摸。
黑暗中,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