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喜歡,才會願意花時間陪著
秦國夫人丈夫是大將軍,早年戰死沙場,留下一塊丹書鐵券。
她憑著那個大鐵片子,和先皇的餘蔭,把五個兒子拉扯大。
如今個個都在軍中任職,兄弟五個平日裡十分兇悍,走到哪裡都橫著走,在京中早就惡名遠播。
宋憐便再也忍不住,撲進秦國夫人懷中嗚嗚痛哭。
她也不說到底是受了什麼委屈,秦國夫人便隻能心疼地抱著她,像抱著小女兒一樣,輕輕搖晃。
宋憐後來稀裡糊塗地睡了,夢中,楊逸和陸九淵的臉不停在面前切換,最後到底驚醒。
房中無人,外間有人在低聲說話。
宋憐聽著是母親來了。
她心裡一沉。
姨母到底是把娘給找來了。
這件事到最後,無非是娘先把楊逸罵一頓,再把她罵一頓,然後不了了之。
她赤著腳下床,輕輕走了過去,想聽母親都說她些什麼。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衛二夫人話裡全是不可置信。
秦國夫人噓她,讓她小點聲:「那天滿園子的貴女都在放風箏,他親自看過,獨相中了小憐,旁的不看。」
衛二夫人:「可是,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若是說了,我豁出抗旨,也不能讓小憐嫁給那賤骨頭!」
秦國夫人:「哪兒敢啊,不讓說。他老大不小了,小憐那會兒還沒及笄,他怕急著下定給旁人笑話,就說再等等。誰知姐夫是個急性子,喝了酒,在皇上那兒把小憐給送了出去。」
衛二夫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晌沒吭聲。
秦國夫人推了推她,「都是命。你說他就出去打了個蠻人,才幾個月時間,這事就攪和黃了。可惜咱們小憐了,不然……,現在也是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
宋憐抓著紗帳的手,劇烈一抖。
原來去年那次,他在牆頭幫她揀了風箏,不是偶遇。
他是先認出了她是那個一哭二鬧的小丫頭,又相中了她。
原來,宋家之前與陸九淵沒說成的那樁婚事,居然是自己的!
宋憐一時之間六神無主,踉蹌回到床上,中間幾次險些滑倒。
秦國夫人聽著裡間有動靜,走過來瞧。
見她蒙著被子還在睡,便又輕輕退了出去。
姐妹倆在外面,還在竊竊私語。
宋憐死死咬著被子,瞪大眼睛,一顆淚珠無聲無息滑了下來。
都是命,姨母說的沒錯,都是命……!
她哭累了,又昏睡過去。
清早,衛二夫人來輕聲喚她,說該起來吃點東西了。
她也做聽不見。
衛二夫人又要發作。
秦國夫人趕緊拉著妹妹出去。
「她想睡你就讓她睡,睡夠了才有力氣過日子。哪兒來那麼多規矩,沒什麼飯必須吃,沒什麼事必須做。你這些年在宋家當媳婦,把腦子當壞掉了?」
「可是她這樣下去,日子還怎麼過?總不能一直在賴在你家。楊逸是個臉皮薄的,必定不會來請。」
「賴著就賴著唄?我家又不是養不起她。」
「但是,名聲不是那麼回事。」
「名聲算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宋家的門面,是他們姓宋的命……」
兩人正嘀嘀咕咕著,就聽外面有人來報:「夫人,有客在門口,要您親自去見。」
「誰啊,沒見這忙著呢麼!」秦國夫人又隻好繞到前面去。
朱漆大門一開,她赫然看見太傅大人兩手收在身前,額上系著打馬球的紅帶,穿著窄身寶藍飛鶴團花錦袍,高大森冷地立在門口,雙眸沉沉。
「太太太太……」秦國夫人一時不知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
陸九淵是一個人來的。
他擡了眼簾,看她一眼:
「宋憐呢?」
「在……」秦國夫人隻往後院那邊隨便指了一下。
「帶路。」陸九淵便也不用請,自己邁過門檻,進去了。
「可是……,她還沒起床……」
秦國夫人飛快往門外看了幾眼,見沒人瞧見,麻利關了門,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地追了過去引路。
一面跑一面心裡還嘀咕:
這都是怎麼回事啊!
這怎麼說著說著,就把人給說來了?
小憐在她家哭,她義父怎麼來了?
守在宋憐房裡的衛二夫人,一開門,見陸九淵連招呼都不打,繞過她,就直接去了裡間,也蒙了。
「大人,小憐她還沒起身,這男女授受不親……」
話沒說完,就被她妹妹給拉了出去。
姐妹倆在門外,電光火石之間,交換了無數個眼色,忽然好像就想明白了!
於是你抓著我,我抓著我,拉拉扯扯,慌亂躲去窗下偷聽。
房中,陸九淵輕輕紗帳,見宋憐還在睡,又試了她額頭,確定她並未生病,這才鬆了口氣,在她床邊小心坐下。
宋憐以為是她娘又來了,「都說不想吃,娘你不用麻煩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等會兒我就會回去,跟楊逸賠罪。」
床邊,陸九淵靜了一下,雙手放在膝上,輕輕嘆了口氣,「罪不用賠了,但飯還是要吃的。」
宋憐聽見她聲音,猛地掀開被子,見額上系著她給縫的那條艷紅頭帶,便知他定是在馬球場上聽說她出了事,把火吐魯王子給撂下,直接來找她了。
「義父……」她哭著撲進他懷裡。
外面窗根下,衛二夫人咧嘴瞪眼,跟秦國夫人比劃:義父!義父!跟咱們一個輩分的,這都什麼和什麼!」
秦國夫人摁住她:冷靜,冷靜!
房裡,陸九淵抱著宋憐,輕撫她的腦瓜,「楊逸欺負你了?」
「沒有。」宋憐不敢說,她怕說了,陸九淵把楊逸打死。
陸九淵情緒很平靜,「他沒欺負你,你為何不敢回家?」
他頓了頓又道:「可要我把他打死?」
窗外,衛二夫人差點跳起來:大活人,說打死就打死?有沒有王法?打死了我女兒豈不就成了寡婦?
結果被秦國夫人摁住,捂住嘴。
宋憐搖頭:「不用了,他不過是喝多了,亂說話,我已經打了他了。」
陸九淵輕輕笑了笑,撫摸她頭頂,疼愛道:「小豹子,尖牙利爪的。起來吃飯,收拾一下,陪我去打馬球。」
「你又要打人?」宋憐瞪大眼睛。
「哪兒有。需得你去保護我。」陸九淵將她抱起來,放在腿上,「有你在,那些黃毛猢猻不敢用鳥語罵我。」
宋憐暗暗咬著唇,終於笑了。
心裡不由得有些羨慕。
將來,誰若是嫁給陸九淵,一定會很幸福。
他管飯,每次都給辛苦錢。
保護她,尊重她。
明明高高在上,卻從來不強迫她,還會給她一展所長的機會。
對一個玩物尚且如此,更遑論將來的正牌夫人。
可惜,她與他沒這個緣分了。
宋憐叫了人進去幫忙梳妝,跟秦國夫人借了身騎裝。
陸九淵也不出來,就在裡面看著。
完全不急馬球場那邊的事。
順便還對她今天梳頭提了點小建議,「待會兒要騎馬,髮髻會亂。」
宋憐便讓丫鬟幫她把滿頭青絲隻書束成了一隻高馬尾。
陸九淵從鏡中看了,隻點了一下頭。
但眼中是由衷讚歎的光。
窗外,衛二夫人急:他怎麼還長裡面了?
秦國夫人:兩口子該乾的事必是都幹過了,他陪她換衣裳怎麼啦?男人喜歡女人,才會願意花時間陪著啊!
衛二夫人氣的翻白眼。
門開了,伺候梳妝和用飯的丫鬟都出來了,那倆人還在裡面磨蹭。
宋憐被陸九淵的雙手鉗住細腰,反反覆復地吻,不準她拒絕。
「我娘好像在外面。」她悄聲推他。
「都聽了好一會兒了。」陸九淵也是不要臉的。
宋憐捶了他一下,「你怎麼這樣!」
「她聽牆角,你還怪我?」
他揉了揉她軟軟的身子,「多少天沒要你了?想你想得憋得慌。今天的小憐穿了騎裝,居然有幾分男兒的英氣,分外好吃。」
宋憐臉頰緋紅,捏他的唇,「義父不要再說了。」
他瞧她害羞那樣兒,「今晚去哪兒,春風園?我府裡?還是你家?或者你娘家?你姨母家?我姑母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