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此生不得再回君山城
陸太後極度厭惡地瞪了她一眼。
最他娘的,討厭女人,跟哀家,談貞潔!
小船姍姍來遲,陸九淵帶著宋憐上船。
有人立刻拿來披風。
他先給她蓋住,才自己披上。
「醒醒。」陸九淵不能抱她,隻能輕拍她的臉,喚她。
良久,宋憐才嚶了一聲,幽幽睜開眼。
陸九淵見她終於醒了,退後坐下,與她保持距離。
但兩眼始終不離她。
她用披風裹著自己,縮在小船另一邊,手上的傷口,被水泡的發白,卻還在滲血。
兩人之間,隔著兩個劃船的太監。
「怎麼會落水?」陸九淵沉聲問。
宋憐:「好像被人推了一下。」
陸九淵眉心一沉,沒再說話。
兩人上岸,各自去換衣裳。
陸九淵那邊還沒換好,陸太後已經一腳踢了門,闖了進去。
她進門立刻轉過身去,背對著弟弟,氣得兇脯起伏:「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
陸九淵打發伺候更衣的太監出去,自己收斂衣襟,系了腰帶。
「娘娘想說什麼?」
陸太後轉過身來,怒道:「明天,朝野上下就都會知道,陸太傅在宮中奮不顧身,救了楊狀元落水的夫人。滿宮的太監宮女侍衛都是死人?需要你一個太傅親自下水去救?她喝點水不會馬上就死!」
陸九淵走到面前,偏著頭俯視她,「知道了,又怎樣?」
「你還要不要自己的名聲了?那是有夫之婦!她濕漉漉地與你公然在水中抱在一起,肌膚相親,便是失了名節於你!奪人之妻,是大忌!」陸太後怒道。
陸九淵沉著面容,無動於衷,將袖口一一緊好:
「奪了,又怎樣?」
陸太後:「會怎樣?會有無數人爭相彈劾你!會有數不清的人等著看你跌落神壇,然後取而代之!」
陸九淵在太後面前站定,正了正緊鎖的衣領:「那便讓他們試試。」
他轉身就走。
「可你有沒有想過宋憐會怎樣?」陸太後追在後面逼問,「她姓宋,宋家滿門,命婦、貴婦、節婦、烈婦,唯獨不準出棄婦,蕩婦!」
陸九淵陡然回身揚起手,險些扇了她一巴掌。
陸太後看著他停在空中的手,眼角一跳,有些怕,「你還敢為她打哀家?」
她見過他打高琦玉,也見過他親手殺了長姐。
不要說打女人,就算是殺女人,這混蛋也毫不含糊。
「注意你說話的言辭。」陸九淵的手沒落下去,摔門出去。
力氣極大,咣地一聲,嚇得陸太後一閉眼。
那邊,宋憐已經換了身衣裳,順便將手上的傷口草草包紮過,回去陪在國太夫人身邊。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國太夫人撫摸她還半濕的頭髮。
「娘,喬兒沒關係的,您沒有受到驚嚇就好。」她依舊體貼溫順,並沒向任何人揭發秦素雅。
秦素雅又見陸九淵回來,也沒有興師問罪,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
或許,之前宋憐落水前沖她一笑,是她看花了眼?
況且,以宋憐的身份,就算揭發了,又會有誰會信?誰會聽?
她背後是江南秦氏,陸家的兵馬靠秦氏養著。
誰都不可能撼動她未來陸家主母的地位!
等她完婚,得了一品誥命,第一件事,就是尋了宋憐的錯處,叫她一輩子淪入塵泥,再也擡不起頭來,更不要說勾引表哥!
此時,陸九淵心情不好,遠遠站著。
秦氏見了他,招呼他:「你給我過來。」
陸九淵覺著,又該是一頓發瘋打罵,便麻木走了過去,站的筆直,想著,無非受著就完了。
誰知,秦氏卻道:「你剛才救了喬兒,也算是人性尚未泯滅。」
陸九淵眸子輕輕一動,朝他娘小心邁近一步,有些欣喜:「您……,不罵我了?」
秦氏白了他一眼:「你討罵嗎?」
陸九淵有多少年沒與母親這樣說過話了。
他說一句,她便願意回一句。
他頓時露了笑臉,單膝蹲跪在她面前,仰望她:「娘,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他試著伸手,想握住秦氏蒼白枯瘦的手。
秦氏冷漠將手拿開,「我是看在你長姐的面子上,才不與你動氣,並不表示原諒了你。」
她拉過一旁的宋憐。
「喬兒,你說,這個壞種,娘要怎麼收拾他,你才解恨?」
宋憐神色艱難地瞧了一眼陸九淵。
剛好陸九淵也擡眸,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陰沉看著她。
長姐的死,是他心中的大忌。
宋憐輕撫秦氏的手,「娘,九郎他有自己的難處。」
「他再難也不可以弒殺親姐!虎狼尚有親情,他禽獸不如!」一提起女兒,秦氏就痛得捶兇頓足。
她拉著宋憐,用力晃她:「你將他從小帶大,親手教他讀書識字,待他如珠如寶,愛他比我這個親娘還多,可他,將你一刀割喉,從城頭上扔了下去啊!」
宋憐不知當時是何情景,她從來不敢與陸九淵問半點當年圍城之事。
但是,她猜,他該是有他的難處。
她在秦氏面前跪下,拉著她的手:
「娘,圍城時,那麼亂,好多路兵馬,都爭著進城。誰先搶了皇宮,奪了玉璽,誰就是皇帝。老百姓都害怕得要死,都不知道天亮後,誰還能活著。」
她想起自己當時躲在地窖裡,聽著頭上兵荒馬亂的恐懼。
「九郎要擁立正統,護住喬兒的一雙兒女,就要有足夠的威懾,用最小的犧牲,換最大的勝利!」
秦氏痛苦,淚流滿面,「可你是她親姐!他如何下得去手!」
宋憐幫她拂去淚珠,「但他讓所有人看到了他擁立皇上的決心,他鎮住了亂軍,避免了屠城,守住了全城的老百姓,沒有讓旁人再失去親人。娘,喬兒祭旗,不是慘死,是大義!」
「大義……!」秦氏痛苦搖頭,「傾盡天下,也換不回我的女兒了。」
她輕拍宋憐的手,「你起來吧,不要跪著了。知道你在替他說話。我雖然瘋了,可我不傻。」
她這會兒應該又清醒了,知道眼前這個不是死去的長女。
宋憐隻能起身,默默低頭退後。
國太夫人的肩輿重新被擡起來,出宮。
秦素雅追了過去陪伴伺候。
從宋憐面前經過時,冷冷看了她一眼。
冒牌的,終究是冒牌的。
憑藉花言巧語,又能撐到幾時?
宋憐隻做沒看見。
陸九淵隨後走過,深長地看著她。
他眼眸隱隱有一圈薄紅。
千言萬語,此刻卻一個字都不方便說。
宋憐也沒擡頭看他,兩人毫無交集。
他便走了。
最後,太後身邊的白面公公過來:
「宋夫人,傳太後娘娘的話,太傅府你就不用去了,今天落了水,又傷了手,好生回府歇著吧。」
「是,有勞公公。」宋憐應了。
那公公又道:「還有,娘娘說了,今日之事,事關太傅大人清譽,你夫家若追究,便全是你之失,不得半點攀誣。」
宋憐低頭:「宋氏明白。」
公公:「明日早朝後,楊狀元就會升遷外派,調任嶺南,你當隨夫同行,此生不得再回君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