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嫂子
宋憐頓時歡喜,伸手想去接。
陸九淵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又擋在兩人中間,將竹籤搶過來,回手遞給宋憐,又與裴宴辰兇:
「你該叫她什麼?」
裴宴辰懶得理他,繼續去逛街。
結果,又被陸九淵伸手攔住,「我在問是,我是你師兄,你該叫她什麼?」
裴宴辰:……
周婉儀在一旁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咬著唇,嗤嗤嗤地一直笑。
裴宴辰沒招了。
他知道陸九淵的性子,也知道自己該叫宋憐什麼。
始終不叫,是心裡到底過不去那道關。
可如今,既然念想已經斷了,到底是該退後一步,該做什麼做什麼,該叫什麼,叫什麼。
於是,他雖然不情願,但整理了一下神色,將身子一偏,探頭,繞過陸九淵,沖宋憐微笑喚道:
「嫂子。」
宋憐:呵呵呵呵……
她拉陸九淵:「九郎,行了。裴公子屢次救我性命,又剛剛幫了我們大忙。他在我心中,是心性高潔,高山仰止之人,你這樣,隻會折煞我。」
裴宴辰聽見宋憐這樣贊自己,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謙虛才對,隻好轉身看向別處,掩飾目光一時的繚亂。
兇前扇子,都扇得快了幾分。
周婉儀:「裴公子,你很熱啊?」
陸青庭把她拉到一邊兒去了。
「他高山仰止,心性高潔。」陸九淵不樂意,酸溜溜的。
但是,還是聽了宋憐的話,不與裴宴辰再計較。
逛鬼市的後半段,眾人的話都少了,無趣了許多。
周婉儀幾次找茬兒,都被陸青庭給摁住了。
等走到這條路的盡頭,裴宴辰忽然轉身,與陸九淵道:
「如今,看到你們都平安無事,明日出海,我就不同行了。就此別過。」
陸九淵也不留人,隻冰涼涼道:「那你走好。」
裴宴辰又與陸青庭、周婉儀點頭,之後,沒說什麼,沖宋憐拱手道別,便翩然轉身走了。
宋憐看著他的背影漸遠,沒有半點回頭之意,有些著急,卻到底不方便開口留人。
一來,顧忌陸九淵的感受。
二來,也不想裴宴辰對她的心意有什麼誤會。
但是,明知人家要去為他們赴湯蹈火,又如何能就這麼坦然地承受這份好?
眼看著裴宴辰人越走越遠。
宋憐指尖忽然被陸九淵的手捏了一下。
她擡頭看他。
見他沖她垂著眼尾,做了一副可憐相。
接著,忽然「唔」地一聲悶哼,就倒了下去。
宋憐立刻大喊:「九郎——!九郎!你怎麼啦!你快醒醒!」
嗖——!
裴宴辰已經走遠的身影,幾乎用了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閃現了回來。
他飛快將陸九淵扶起來,推功為他壓制體內的蠱毒。
陸青庭悄悄拉了拉周婉儀的手指尖:喲喲喲!
周婉儀與他無聲地擺口型說了倆字:鳳命!
……
陸九淵昏迷不醒。
眾人將他帶回船上。
無論裴宴辰如何使盡渾身解數,他都始終雙眼緊閉,沒有半點動靜。
宋憐陪在一旁,抽抽搭搭,低聲抹淚。
裴宴辰就更加心急如焚。
「嫂子請先迴避。」他到底是改口了。
但她在這兒哭,讓他心亂如麻。
宋憐卻突然跪下了:「裴公子,你幫過我無數次忙,今日,我再求你一件事。」
裴宴辰趕緊上前,想扶,又礙於男女大防,不能碰她,隻急得原地轉了個圈:
「你有話快說,不要這樣。」
宋憐哭哭啼啼:「九郎如今這副模樣,求裴公子一定要為我主事。倘若他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便也不活了,到時候,你務必將我與九郎一道,葬於大海。」
「這是說什麼話呢,你快起來!」裴宴辰被她要死要活,哭得沒法冷靜思考。
又轉了個圈兒,才道:「以後的事,現在說尚早。嫂子若真的需我主事,現在就聽我的話,先去外面候著。」
她要是再哭,他就隻能先跳海了。
宋憐便抹著淚,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到了外面,一把抹去臉上的淚,一路小跑,悄悄招了青墨和趙子白:
「補給可都採買好了?」
趙子白:「快了快了!」
宋憐:「青墨,叫人起錨升帆,子白,讓他們加緊搬東西。咱們連夜啟程!」
等到天色漸明時,陸九淵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裴宴辰見他總算喚醒了過來,終於鬆了口氣。
「你體內的毒,勢必要儘早清理乾淨,日久總歸是禍害。我這次且先四處尋尋看,希望走運,能找到陸沖霄那個所謂的師父。」
陸九淵理了一下膝上的袍子,回頭與他一笑:「你還是先隨我去見見殷月明吧,她應該挺想你的。」
裴宴辰一怔,忽然想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當即從床上跳下來,往舷窗外望去。
赫然見外面的港口早已變成了遠遠一條線。
他為陸九淵運功療毒,入定太深,居然沒發現,船居然已經起航了!
「你……!你這混蛋!」他拿扇子指著陸九淵,氣得不知罵他什麼才好。
陸九淵懶洋洋從床上下來,「你忙了一夜,損耗不小,先好好歇著。」
說著,又走過來,拍拍裴宴辰的肩膀:
「海上風浪大,萬一暈船,可不得把黃疸水都吐出來。」
裴宴辰氣得拿扇子點他腦門子:「你跟宋憐,你們兩個!你們兩個都是混蛋!!!」
陸九淵被他點得直眯眼。
擡手扒拉開他扇子,站到他面前,正色道:
「觀潮山,裴宴辰,蜚聲海內,人中翹楚,他不該為了任何人低三下四,更不該為任何事折腰。」
陸九淵伸出手,手上還戴著黑色的軟皮手套:
「你若誠心助我,不如隨我一道去趟南越。你我兄弟聯手,來日一起殺回來!」
裴宴辰看著他揚在空中的手掌,「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拿你自己的命開玩笑。」
陸九淵:「這不是有你呢?好師弟。」
裴宴辰輕輕搖了搖頭,沒轍了。
他讓他那隻手等著,不緊不慢從懷裡掏出一副白色的蠶絲軟甲手套,一面嫌棄地看著他,一面從容戴上。
「聯手可以,不過還是那句話,大事,你說了算。小事,聽我的。」
陸九淵一笑:「師父從前就經常教會我,小事多聽師弟的,我此生無大事。以前我不信,現在信了。」
裴宴辰這才冷著臉,揚手,與他扣掌!
「算你識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