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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官封「獻瓜侯」

  遺忘之城迎來的下一波「熱鬧」,著實令人哭笑不得。

  夏末秋初,第二季晚稻剛剛插完秧,田裡還是一片嫩綠。

  這天,夢晴關外突然來了一小隊風塵僕僕、打著周王室旗幟的人馬。

  為首的是個麵皮白凈、眼神倨傲的中年宦官,自稱姓王,是天子近侍,奉旨前來宣詔。

  消息傳到桃花源,李辰和幾位核心人物都愣住了。

  周天子?那位弒兄篡位、偏安洛邑、對諸侯混戰基本無能為力的天子?

  怎麼會突然給遺忘之城這種「山野之地」下旨?

  疑惑歸疑惑,禮數不能全失。

  李辰帶著韓擎、張啟明、玉娘等人,在新建的承政廳前院擺下香案,準備接旨。

  殘狗帶著親衛隱在四周,以防不測。

  那王宦官站在香案前,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清了清嗓子,用尖細拖長的腔調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北地雲霧山脈,有新城曰遺忘之城,城主李辰,勤勉安民,頗有賢名。近獻瓜果『西瓜』於四海貨行,其味甘美,堪稱佳品,朕心甚悅。特賜封李辰為『獻瓜侯』,食邑……呃,食邑自理,以示嘉獎。望爾再接再厲,多獻佳果,以慰朕心。欽此!」

  聖旨念完,前院一片死寂。

  李辰跪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到聽到「獻瓜侯」三個字時的錯愕,再到明白過來後的荒謬與……憤怒!

  獻瓜侯?就因為胡管事送了倆西瓜給天子嘗了鮮,就給自己封了這麼個滑稽透頂、侮辱性極強的「侯爵」?

  食邑還他媽「自理」?

  這不就是空頭支票外加嘲諷嗎?

  這周天子姬閔,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韓擎和張啟明也聽得目瞪口呆,老臉憋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

  玉娘更是柳眉倒豎,鳳目含煞,死死盯著那宣旨的宦官。

  那王宦官卻彷彿沒看見眾人難看的臉色,合上聖旨,下巴微擡,帶著施捨般的口吻對還跪著的李辰道:「李城主……哦不,現在是獻瓜侯了。還不快領旨謝恩?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尋常人想得天子一字褒獎都難,何況是賜爵?雖然這『獻瓜侯』嘛……嗯,名號是特別了點,但終究是天子親封的侯爵!以後上報公文,也好聽不是?」

  李辰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他看著那宦官,一字一句道:「這位公公,勞煩回去稟告天子。我李辰治理一方,為的是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活得像個人。不是什麼『獻瓜』的侯爺。這旨意,還有這爵位,我受不起,也不想要。公公請回吧。」

  「你!」王宦官臉色一變,尖聲道,「李辰!你敢抗旨不遵?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九族?」李辰氣極反笑,「敢問公公,天子如今可能派出一兵一卒,來我這雲霧山脈『誅』我的九族?還是說,公公打算親自試試?」

  他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歷經生死、掌控一方的氣勢陡然散發出來,竟讓那養尊處優的宦官嚇得後退了半步。

  殘狗的身影也無聲地出現在李辰側後方,手按刀柄,眼神冰冷。

  王宦官臉色白了又紅,指著李辰:「你……你大膽!反了!反了!」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韓擎連忙上前,一把拉住李辰的胳膊,低聲道:「城主!息怒!暫且息怒!」

  張啟明也趕緊上前,對著王宦官拱手,陪著笑臉:「天使息怒!天使息怒!我家城主年輕氣盛,一時激動,絕非有意抗旨!實在是……實在是這『獻瓜侯』之名,過於……過於別緻,城主麵皮薄,有些掛不住。還請天使體諒,體諒!」

  韓擎也壓低聲音對李辰急道:「城主,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姬閔雖然荒唐,但名義上仍是天子,代表著大義名分。他這旨意雖如兒戲,但若公然撕毀,傳出去便是『叛逆』,平白給了新杞國屠通、曹侯之流討伐我們的口實!不過一個虛名,忍一忍,先應下來,打發走這閹人再說!」

  李辰兇膛起伏,強壓著把那宦官一腳踹出去的衝動。

  韓擎說得對,為了這麼個荒唐名頭和一個小人撕破臉,不值當,還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深吸幾口氣,臉色勉強緩和下來,對著那驚魂未定的王宦官,扯出一個極其敷衍的笑容:「方才是在下失禮了。既然是天子美意……這旨,我接了。多謝公公遠來辛苦。」

  王宦官見李辰服軟,膽氣又回來了些,哼了一聲,將聖旨塞到旁邊張啟明手裡:「算你識相!陛下說了,明年西瓜熟時,要第一時間,選最大最甜的,快馬加鞭送到洛邑!若敢延誤,或是瓜品不佳,哼!」

  他撂下狠話,也不敢多留,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了夢晴關,生怕走慢了真被那煞神般的城主給「手劈」了。

  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關外,李辰臉上的假笑消失,狠狠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獻瓜侯』?虧他想得出來!」

  玉娘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既是好氣又是好笑:「好了好了,跟個荒唐人生什麼氣。韓老將軍說得對,不過是個虛名。咱們該怎麼過還怎麼過。難道他封你個『獻瓜侯』,你還真就天天去給他種瓜了?」

  張啟明抖開那捲聖旨,苦笑道:「這姬閔天子……行事果然出人意表。不過城主,從另一面想,這至少說明,咱們的西瓜,連深宮裡的天子都惦記上了。這名頭雖然難聽,但也算……變相打響了咱們遺忘之城特產的名聲?」

  李辰無奈地搖搖頭:「張先生,你這安慰人的角度,還真是別緻。」

  拋開這樁荒唐事,遺忘之城的秋天,依舊是碩果累累、充滿甜蜜的煩惱。

  桃花源裡,李辰這些年利用系統獎勵的農業知識和不斷試驗,陸續嫁接改良的果樹,今年迎來了大豐收。

  改良後的桃樹,果子更大更甜,汁水飽滿。

  新移栽的梨樹和李子樹也掛滿了果實,梨子清脆多汁,李子酸甜可口。

  最讓人驚喜的是,去年胡管事從南方好不容易弄來的幾株荔枝樹苗,在桃花源溫暖的地氣呵護下,竟然也頑強地活了下來,今年稀稀拉拉地結了幾十串果子!

  雖然產量極低,但那紅艷艷的果實,剝開後晶瑩剔透的果肉,以及獨一無二的甜香,讓嘗到的所有人都驚嘆不已。

  「哥!這個叫荔枝的果子,太好吃了!又甜又香!」小荷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剝好的荔枝,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夫君這嫁接的手藝,真是神了。」柳如煙嘗著新摘的脆梨,由衷讚歎,「這梨子,比市面上最好的貢梨還要爽口。」

  果子多了,自家吃不完,自然要想辦法消化和變現。

  錢芸主管的財政和貿易部門早就有了計劃。

  夢晴關外,那片原本自發形成的集市,如今已經被規劃整頓,形成了一片初具規模的商業區。

  錢芸在此主持開設了一家名為「雲霧山貨」的大型貨棧。

  貨棧不僅收購山民的山貨、城內工坊的棉布、少量流出的雪鹽,更主要的是,專賣桃花源出產的各種精品水果、果脯,以及新試製成功的果酒、果醬。

  「夫人,咱們這貨棧,真能吸引人來?」

  負責貨棧具體運營的一個年輕管事有些忐忑地問錢芸。

  這管事是錢芸從流民中發掘出的一個機靈小子,讀過幾天書,算賬快,嘴皮子也利索。

  錢芸站在貨棧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自信地笑道:「當然能。咱們的貨,別處沒有。西瓜、蜜瓜(哈密瓜)是獨一份,這改良過的桃、梨、李,還有那稀罕的荔枝,哪樣不是頂尖的滋味?那些走南闖北的大商隊,最愛的就是這種獨一無二、利潤豐厚的稀罕物。咱們定價不低,要的就是『精品』『稀缺』的名頭。隻要名聲打出去,不怕沒人來。況且……」

  「咱們開這貨棧,賺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讓更多人知道遺忘之城,吸引更多商旅往來。人流、物流、信息流匯聚了,咱們這兒才能真正成為餘先生所說的『樞紐』。你看關外這片地,發展得多快,人口都快趕上關內老城區了。這就是『樞紐』效應的開始。」

  確實,隨著「雲霧山貨」的開張和遺忘之城幾種特產(尤其是西瓜)名聲的悄然傳開,關外集市越發繁華。

  來自各地的商隊多了起來,帶來了外界的貨物和消息,也帶走了遺忘之城的特產和「桃源」傳說。

  韓韜負責的「聽風閣」,在這裡如魚得水,搜集情報的效率大大提高。

  這日,玉娘帶著小荷,提著一籃新摘的、洗凈的各色水果,去看望暫住在客院的阿伊莎。

  這段時間,阿伊莎深居簡出,偶爾幫忙辨識一些西域傳來的貨物或文字,態度一直溫順安靜。

  「阿伊莎姑娘,嘗嘗我們這兒新收的果子。」玉娘將果籃放在桌上,笑容親切。

  阿伊莎道了謝,目光落在那些鮮亮誘人的水果上,尤其多看了幾眼那紅艷的荔枝。

  她拿起一顆桃子,小心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瞬間充盈口腔。

  她又嘗了梨子、李子,每嘗一種,那雙墨綠色的眼眸就亮一分。

  當她終於剝開一顆荔枝,將那雪白晶瑩的果肉放入口中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那獨特而濃郁的香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忽然,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玉娘和小荷都嚇了一跳。「阿伊莎姑娘?你怎麼了?可是果子不對胃口?」玉娘連忙問。

  阿伊莎睜開眼睛,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她放下荔枝,忽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離她最近的玉娘,將臉埋在玉娘肩頭,壓抑地、哽咽地哭出聲來:「對不起……玉夫人……對不起……我隻是……隻是突然好想我父王和母後……我們于闐……也有很甜的瓜果,父王每年都會把最甜的留給我和母後……可是……再也沒有了……這裡這麼多好吃的,他們……他們卻再也吃不到了……嗚嗚……」

  她的哭聲裡充滿了刻骨的思念、亡國的悲痛,以及漂泊異鄉、目睹他人安樂時觸景生情的無限辛酸。

  那一直維持的平靜與疏離,在這一刻被最樸素的鄉愁和果實的甘甜徹底擊碎。

  玉娘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強烈的同情。

  輕輕拍著阿伊莎顫抖的背,柔聲安慰:「好孩子,想哭就哭出來吧。在這裡,你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沉重的過去。」

  等到阿伊莎哭聲漸歇,玉娘才扶她坐下,遞上帕子,溫聲道:「阿伊莎,你若真的思念父母故國,等秋天胡商奧馬爾再來的時候,你可以跟著他們的商隊回去看看。雖然故國已不在,但或許……還能找到一些舊日的痕迹,或者失散的族人?總比一直憋在心裡強。」

  阿伊莎擦著眼淚,聞言擡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玉娘,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掙紮,也有深深的迷茫。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低聲道:「謝謝夫人……我……我再想想。」

  玉娘點點頭,不再多問,又安慰了幾句,才帶著若有所思的小荷離開。

  走出客院,小荷小聲問:「玉姐姐,阿伊莎姐姐……真的會跟胡商走嗎?」

  玉娘看著遠處果實累累的桃林,輕嘆一聲:「不知道。但她心裡的結,總要有個去處。是回去面對,還是留在這裡開始新生,得她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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