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那四個女人聽你安排
月華城。太陽剛爬上城牆,李辰的馬蹄就踩上了城門外的石闆路。
從白石鎮到月華城,兩百裡路,騎馬走了兩天一夜,屁股磨破了,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疼。
李神弓跟在後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鐵打的。胡老三趕著馬車落在最後,箱子裡的手電筒顛壞了兩個,心疼得直咧嘴。
李嫣然站在城門口,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狐皮襖子,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腰裡別著一把短刀。
身後站著幾個文吏,手裡拿著本子,等著記。
韓擎站在她旁邊。
李辰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摔了。李嫣然扶住他,笑了。
「唐王,您這是怎麼了?騎馬騎的?」
李辰揉著大腿。「路不好走。顛的。」
李嫣然扶著他往城裡走。「路不好走,您就坐馬車。非要騎馬,逞能。」
李辰擺手。「馬車太慢。趕時間。」
韓擎跟上來,抱拳。「唐王,末將等候多時了。白石鎮那邊電報通了,于闐國那邊也通了。就剩月華城了。什麼時候通?」
「材料都帶來了。銅線、電池、絕緣子、電報機。線從白石鎮那邊拉過來,杆子已經埋了一半。剩下的,你派人去幹。」
韓擎拍兇脯。「行。末將派兩百個兵,三天就能幹完。」
李辰搖頭。「不用兩百。一百個夠了。杆子埋深一點,線拉直一點。別歪歪扭扭的,難看。」
韓擎點頭。「是。末將去安排。」
進了城,李嫣然把李辰領到長史府。府不大,可收拾得乾淨。正堂裡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鋪著地圖。李嫣然倒了一杯茶,遞給李辰。
「唐王,您在白石鎮待了幾天?」
李辰接過茶喝了一口。「五天。」
「那四個西域女人,您都收了?」
李辰差點嗆著。「什麼收了?她們幫我幹活。管著白石鎮的日常事務。」
「幹活?幹活要睡一張床?」
李辰放下茶杯。「你怎麼知道的?」
李嫣然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商號的人告訴我,說唐王在白石鎮夜夜笙歌,四個夫人輪著伺候。」
「胡扯。那是她們自己編的。」
「編的?那您到底睡沒睡?」
李辰不說話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唐王,我不是吃醋。您有多少女人,我管不著。可有一條,您別耽誤正事。」
李辰放下茶杯。「耽誤不了。電報線一拉通,西域三城就成一個整體了。月華城、白石鎮、于闐國,消息互通,生意互通,防務互通。誰也圍不住誰。」
李嫣然點頭。「這個我懂。可您把那四個女人收了,她們聽誰的?聽我的,還是聽她們自己的?」
「聽你的。你是月華城的長史,管著整個西域的商路和防務。白石鎮是月華城的衛星城,自然聽你的。」
「那她們願意?」
李辰點頭。「願意。我走之前跟她們說了。以後月華城這邊有什麼安排,她們照辦。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你發電報。」
李嫣然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您收了她們,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你是唐國的夫人,管著月華城這一大攤子。她們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你一個。」
「您別給我戴高帽。我不吃這套。」
「說正事。電報線的事,材料都齊了。銅線從永濟城運來的,電池是在於闐國現做的。鋅礦是昆崙山上挖的,銅是融了老百姓的鍋。費了不少勁。」
「電池能用多久?」
「一組能用一個月。一個月後換新的。舊電池回收,重新加鹽水,又能用。」
「那杆子呢?杆子用木頭,風吹雨淋,幾年就爛了。得用水泥桿。」
李辰搖頭。「水泥桿太重,運不過來。先用木頭,頂幾年。等以後水泥廠建到月華城,再換。」
韓擎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唐王,材料清點過了。銅線夠拉兩百裡,電池夠用三個月,絕緣子夠用。杆子不夠,還差五十根。」
「城裡有沒有樹?」
「有。城北有一片楊樹林,是前幾年種的,現在有碗口粗了。砍了當杆子,夠用。」
李辰點頭。「砍。種樹就是為了用。用了再種,種了再用。不能光種不用。」
韓擎應了一聲,出去了。
李嫣然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唐王,電報線拉通了,下一步幹什麼?」
李辰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下一步,搞內燃機。」
「內燃機?就是您說的燒油的機器?」
李辰點頭。「對。燒石油。于闐國那邊有石油,采出來,煉成油,內燃機就能轉。內燃機比蒸汽機小,輕,力氣大。裝在車上,車就能自己跑。裝在船上,船就能自己走。」
「那以後從月華城到永濟城,就不用騎馬了?坐車就行?」
「對。坐車。幾天就到。」
「那您什麼時候開始搞?」
「回去就搞。墨燃已經準備好了材料,就等我回去動手。」
李嫣然拉住他的手。「唐王,您別急著走。在月華城住幾天。陪陪我。」
「幾天?」
李嫣然想了想。「三天。」
李辰點頭。「三天。三天後走。」
「那您這三天,哪兒也不許去。就在府裡陪我。」
「行。哪兒也不去。」
下午,韓擎帶著兵去砍樹。城北的楊樹林,碗口粗的樹,一刀一棵,砍了五十棵。剝了皮,削了枝,扛到城門外。挖坑,埋杆子,拉線,掛絕緣子。兵們幹得熱火朝天,汗流浹背,大冬天光著膀子。
李辰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們幹活。李嫣然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奶茶。
「唐王,您說,這電報線拉通了,月華城會不會更熱鬧?」
李辰點頭。「會。商隊來了,先發電報報平安。缺什麼貨,發電報訂貨。敵人來了,發電報求援。消息快了,生意就好做了。生意好做了,人就多了。人多了,城就大了。」
「那以後月華城會不會比永濟城還大?」
「也許。可那是幾十年後的事。現在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唐王,您在白石鎮那幾天,有沒有想我?」
「想了。」
「想我什麼?」
「想你管著月華城,累不累。」
「不累。管著這麼大一座城,看著它一天比一天熱鬧,心裡高興。累也高興。」
李辰摟住她的肩膀。「等電報通了,你就更高興了。消息快了,什麼事都順手。」
李嫣然點頭。「對。順手。」
傍晚,太陽下山了。城門口的電線杆立了三十根,線拉了一半。韓擎站在杆子下面,指揮兵們幹活。嗓子都喊啞了。
「左邊!左邊拉直!右邊!右邊擡高!別歪!」
李辰從城樓上下來,走到韓擎面前。「今天幹到這兒。明天繼續。」
韓擎擦了擦汗。「唐王,再幹一個時辰,能多拉十根。」
李辰搖頭。「天黑了看不清。拉歪了還得返工。明天再幹。」
韓擎點頭。「是。收工。」
兵們扛著工具,列隊回營。韓擎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李辰。
「唐王,末將有個問題。」
李辰問什麼問題。
「您說的內燃機,真能裝在車上?車自己跑,不用馬拉?」
李辰點頭。「能。可需要時間。你先別急,先把月華城守好。」
「末將守城,您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蒼蠅飛不進來,人飛得進來。你注意西邊,洋人隨時可能來。」
「末將明白。」
夜裡,李辰躺在李嫣然的床上。床很大,被子很軟,燈光很暗。李嫣然躺在他旁邊,手搭在他兇口上。
「唐王,您在白石鎮那幾天,那四個女人,有沒有讓您累著?」
「有點。」
「那今晚您還能行嗎?」
李辰翻身把她壓在下面。「試試就知道了。」
「別試了。您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
「好。歇著。」
李嫣然靠在他肩膀上。「唐王,您說,那四個女人,能不能管好白石鎮?」
「能。麗莎管過白穆的賬,玉姬管過白穆的倉庫,阿伊莎管過白穆的人手,瑪雅管過白穆的物資。各有所長,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班子。」
「那她們聽我的話嗎?」
「聽。我跟她們說了,月華城是老大,白石鎮是老二。老大說話,老二聽著。」
李「這還差不多。」
窗外,月亮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李辰閉上眼睛,心裡想,月華城的電報通了,西域三城的網就成型了。于闐國、白石鎮、月華城,三點一線。消息互通,生意互通,防務互通。
想著想著,李辰睡著了。
李嫣然躺在他旁邊,也睡著了。手搭在他兇口上,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彈琴。
天亮。李辰醒來的時候,李嫣然已經起來了。坐在梳妝台前,對著一面銅鏡梳頭。頭髮很長,黑得像墨,垂到腰際。
「唐王,您今天幹什麼?」
李辰坐起來。「去看韓擎拉線。線拉好了,試機。」
李嫣然放下梳子。「我也去。」
吃了早飯,兩個人騎馬出城。
城門外,韓擎已經帶著兵幹上了。杆子立了一排,線拉得筆直。
李辰騎著馬,沿著電線杆走。
走了五裡地,到了第一個中繼站。中繼站是一間土坯房,裡面擺著兩張桌子,桌子上放著電報機和電池。一個兵坐在桌子前面,正在學發電報。
看見李辰,兵站起來。「唐王,我剛學會發『月華城』三個字。」
「發一遍聽聽。」
兵坐下,按下電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李辰拿出密碼本,對照著翻譯。「月……華……城。對。就是這個。」
兵笑了。「再學幾天,就能發完整的句子了。」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學。學會了,你就是月華城的電報員。」
兵敬了個禮。「是。」
李嫣然站在中繼站門口,看著遠處的電線杆。「唐王,這電線杆,一直延伸到白石鎮?」
「對。兩百裡,一千根杆子。白石鎮那邊也有中繼站。白石鎮到于闐國,也有中繼站。三個城,連成一片。」
那月華城到永濟城呢?什麼時候通?」
「永濟城太遠,幾千裡。現在拉不了。等內燃機搞出來了,路修好了,再拉線。一步一步來。」
李嫣然點頭。「不急。先把西域三城的事辦好。」
下午,線拉到了白石鎮邊界。韓擎站在最後一根杆子下面,手裡拿著望遠鏡,往白石鎮方向看。
「唐王,白石鎮那邊也在拉線。兩邊的線,就差最後一截了。」
李辰走過去。「讓他們拉過來。兩頭對接,接上了就通了。」
韓擎派人騎馬去白石鎮送信。等了半個時辰,白石鎮那邊回信了。線拉過來了。兩邊的兵一起動手,把線頭接上,纏好橡膠,掛在絕緣子上。
李辰蹲在電報機前,按下電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等了一會兒,白石鎮那邊回了。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李辰拿出密碼本,翻譯。
「白……石……鎮……收……到……了。」
李辰笑了。「通了。」
李嫣然也笑了。「通了。月華城到白石鎮,通了。」
韓擎問。「那于闐國呢?于闐國到白石鎮,通了沒有?」
「通了。前幾天就通了。現在三城全通。」
韓擎拍手。「好。三城全通。誰也不怕誰了。」
李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電報通了,消息就快了。以後有敵人從西邊來,白石鎮先知道。發報給月華城,月華城出兵救援。于闐國從側面策應。三面夾擊,敵人跑不了。」
韓擎點頭。「末將明白。末將這就回去布防。」
韓擎帶著兵走了。李辰站在最後一根電線杆下面,看著遠處的夕陽。李嫣然站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
「唐王,電報通了,您是不是該回永濟城了?」
「快了。再住兩天,就回去。」
「內燃機的事,您有把握嗎?」
「有。墨燃已經做了模型,試了幾次,轉得起來。可力氣不夠大。得改進。」
「改進要多久?」
「半年。也許一年。」
李嫣然嘆了口氣。「那麼久。」
「不久。一眨眼就過去了。」
遠處,太陽下山了。天邊隻剩一抹紅。電線杆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排巨人。
李辰看著那些影子,心裡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