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玉貞怒罵曹仲達
胡管事從洛邑連夜趕回遺忘之城,把那封燙手的請柬遞到李辰面前時,手還在抖。
「城主……」胡管事臉色發白,「曹侯的請柬,指明要您攜女兒紅……和阿伊莎夫人,赴郢丘飲宴。」
李辰接過請柬。
請柬用的是上好金邊紙,墨跡工整,措辭客氣,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傲慢。
柳如煙站在一旁,輕聲念出來:「『久聞遺忘之城物華天寶,城主李辰年少英才,尤善經營。今有佳釀女兒紅名動洛邑,又有西域美人阿伊莎傾城絕色。孤心嚮往之,特邀城主攜美酒美人,赴郢丘一敘,共賞風月,同享佳釀。』」
念完,柳如煙臉色沉了下來。
玉娘抱著李長治走進來,聽見這話,冷笑一聲:「共賞風月?同享佳釀?這曹侯說話倒是文縐縐,不就是饞咱們的酒和美人嗎?」
李辰沒說話,拿著請柬看了又看,忽然笑了。
胡管事急了:「城主,您還笑?這是曹侯的請柬!曹侯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他要的東西,從來都要弄到手!」
李辰擡起頭,笑容更燦爛了:「胡掌櫃,你說……我要是不去,曹侯能拿我怎麼樣?」
「這……」胡管事一愣,「城主在遺忘之城,曹侯自然不敢來。但……但我們四海貨行怎麼辦?我們商隊要過曹國地界,我們在曹國還有分號……」
「所以你是怕曹侯報復你?」
胡管事擦擦汗:「城主,我們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曹侯這種人,得罪不起啊。」
李辰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雙手一扯——
「刺啦」一聲,請柬被撕成兩半。
胡管事眼睛瞪圓了:「城……城主?!」
李辰把撕碎的請柬扔進火盆,看著紙張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成灰燼。
「什麼玩意兒。」李辰拍拍手上的灰,「也配請我赴宴?也配惦記我的人?」
玉娘噗嗤笑出聲。柳如煙也抿嘴笑了。
胡管事急得直跺腳:「城主!您撕了痛快了,可我們四海貨行……」
「放心。」李辰走到書桌前,鋪開紙,拿起筆,「我寫封信,保你四海貨行平安無事。」
胡管事湊過去看:「寫給誰?」
「寫給姬老夫人。」李辰開始研墨,「讓她老人家出面,罵死那個不要臉的曹侯。」
「姬老夫人?她……她能罵曹侯?」
「胡掌櫃,你太小看咱們這位老夫人了。她老人家別的本事不說,罵人這項本事,她天下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那第一是誰?」
「第一那個人還沒有出生。」
胡管事懂了,也跟著笑了。
信寫得很簡單,李辰沒訴苦,沒告狀,隻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
「老夫人,曹侯如此欺人,晚輩年輕氣盛,差點就要提刀去郢丘理論。後來一想,這等宵小之徒,哪值得動刀?罵一頓就好。可惜晚輩嘴笨,罵不出花樣。思來想去,這天下能罵得曹侯無地自容的,唯有老夫人您了。請老夫人主持公道。」
寫完,封好,交給胡管事:「派人快馬送去洛邑,直接送到姬府。」
胡管事拿著信,心裡還是沒底:「城主,姬老夫人真能……」
「能。」李辰篤定,「去吧。」
信送到洛邑姬府時,姬玉貞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老太太躺在躺椅上,蓋著毯子,閉目養神,看起來悠閑得很。
管家拿著信進來:「老夫人,遺忘之城李城主的信。」
姬玉貞睜開眼,接過信,拆開看。
看著看著,老太太笑了。越笑越大聲,最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小子!」姬玉貞拍著椅子扶手,「這是給我找活兒幹呢!」
管家問:「老夫人,信上說什麼?」
姬玉貞把信遞給管家:「你看看,曹侯那老色鬼,惦記人家李辰的西域夫人,還發請柬讓人家帶著酒帶著人去赴宴。李辰把請柬撕了,讓我去罵人。」
管家看完,也笑了:「這李城主……倒是個不吃虧的主。」
「豈止不吃虧,還精明得很。」姬玉貞站起來,在院子裡踱步,「他知道,要是我出面罵曹侯,曹侯屁都不敢放一個。這小混蛋,把我當槍使呢!」
話是這麼說,但老太太臉上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躍躍欲試。
「我正閑得發慌呢。」姬玉貞搓著手,「自打從遺忘之城回來,在府裡悶了這麼久,骨頭都銹了。這下好了,有活幹了!」
管家提醒:「老夫人,曹侯畢竟是諸侯,您……」
「諸侯怎麼了?」姬玉貞眼睛一瞪,「我罵的就是諸侯!這天下諸侯,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沒被我罵過?齊侯貪財,我罵過;楚侯好戰,我罵過;秦侯暴虐,我罵過!他曹侯算老幾?一個隻知道欺負女人的貨色,也敢這麼囂張?」
老太太越說越來勁:「管家,研墨!我要寫信!不,我要寫檄文!罵他個狗血淋頭!」
書房裡,姬玉貞鋪開一張大紙,提筆就寫。
老太太根本不打草稿,想到哪寫到哪,筆走龍蛇,文不加點。
開頭先問候曹侯祖宗十八代——從曹侯的曾祖父強娶民女寫起,到他祖父欺壓百姓,到他父親賣官鬻爵,最後到曹侯本人荒淫無道。
「曹仲達!」姬玉貞直呼曹侯名諱,「爾祖曹阿蠻,以屠狗為業,逢迎媚上得封地。爾父曹不仁,賣官鬻爵,貪贓枉法。至爾曹仲達,更是不堪!強納他國王後為妾,擄掠民女充後宮,夜禦數女不知節制,以緻陽衰腎虧,需服虎狼之葯……」
寫到這裡,姬玉貞停筆,問管家:「曹侯是不是真的腎虧?」
管家忍著笑:「聽說……確實需要服藥。」
「那就好。」姬玉貞繼續寫,「爾內不能修身,外不能治國。曹國境內饑民遍野,盜匪橫行,爾卻整日沉湎酒色,搜羅美人。今聞遺忘之城有西域女子,竟發請柬強索,無恥之尤!」
接下來是罵曹侯沒眼光。
「李辰之西域夫人阿伊莎,乃于闐國公主,金枝玉葉,豈是爾這腌臢貨色可覬覦?女兒紅乃李辰為女兒所釀,寄託父愛,豈是爾這酒色之徒可褻瀆?爾欲赴宴?爾配乎?爾欲同飲?爾配乎?爾欲共賞?爾更不配!」
再接下來是威脅。
「爾若敢動四海貨行一車一貨,老身便上表天子,奏爾十大罪狀!爾若敢為難遺忘之城一人一卒,老身便聯絡天下諸侯,共討不仁!爾若再敢覬覦他人妻女,老身便親赴郢丘,當面唾爾之面!」
最後是諷刺。
「爾曹仲達今年五十有三,膝下無子,為何?天譴也!爾所作所為,天怒人怨,故斷爾子嗣!爾不反省己過,竟還妄想美人?可笑!可悲!可憐!」
寫完,姬玉貞放下筆,長出一口氣:「痛快!」
管家湊過來看,看得心驚肉跳:「老夫人……這信要是傳出去……」
「就是要傳出去!」姬玉貞道,「抄十份!一份送曹國宮廷,一份送天子案頭,一份送齊楚秦晉四國,一份送天下諸侯,剩下的……貼到洛邑城門上去!」
管家咽了口唾沫:「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姬玉貞瞪眼,「曹侯都敢公然索要他人妻女了,我還給他留面子?去!現在就抄!」
十封信抄好,派十路信使送出。其中一封,姬玉貞還特意讓人用大字抄寫,貼在洛邑西城門上。
那封信一貼出來,整個洛邑都炸了。
百姓們圍在城門前,識字的大聲念,不識字的豎著耳朵聽。
「曹侯腎虧……哈哈哈!」
「夜禦數女不知節制……這老太太真敢寫!」
「天怒人怨,故斷子嗣……罵得太狠了!」
「痛快!罵得痛快!」
消息傳到宮裡,姬閔正在用膳,聽說姑祖母貼了罵曹侯的檄文,飯都噴出來了。
「什……什麼?姑祖母罵曹侯?」
太監戰戰兢兢:「是……罵得可難聽了。說曹侯腎虧,說曹國饑民遍野,說曹侯不配……」
姬閔放下筷子,哭笑不得:「這老太太……真是……」
但天子心裡其實暗爽。曹侯這些年越來越囂張,不把周王室放在眼裡,姬閔早就想罵了,隻是不敢。
現在姑祖母替他罵了,還罵得這麼解氣。
「傳旨,」姬閔道,「就說……就說姑祖母年事已高,言語過激,但……但所言非虛。讓曹侯好自為之。」
這旨意一下,等於默認姬玉貞罵得對。
消息傳到曹國郢丘時,曹侯正在喝酒作樂。聽說姬玉貞寫了檄文罵他,還不信。
「那老太婆罵我?她憑什麼罵我?」
等信使把檄文抄本呈上來,曹侯一看,臉都綠了。
「混賬!混賬!」曹侯氣得摔了酒杯,「這老不死的!她……她怎麼知道我腎虧?!」
旁邊寵妃小聲說:「侯爺……這事兒……好像不少人都知道……」
曹侯更氣了,繼續往下看。看到「天怒人怨,故斷子嗣」時,一口血噴出來。
「侯爺!侯爺!」左右慌忙扶住。
曹侯擦擦嘴,手都在抖:「姬玉貞……老虔婆……我……我跟她沒完!」
幕僚趕緊勸:「侯爺息怒!姬玉貞雖已緻仕,但她在朝野威望極高,門生故舊遍布天下。她若真聯絡諸侯共討……咱們曹國受不住啊!」
曹侯咬牙:「那就這麼算了?」
「隻能算了。」幕僚低聲道,「至少明面上算了。至於暗地裡……咱們從長計議。」
曹侯氣得渾身發抖,但不得不承認幕僚說得對。
姬玉貞這檄文太狠了,把他老底都掀了。要是真鬧大,其他諸侯藉機討伐,曹國就完了。
「傳令……」曹侯從牙縫裡擠出話,「四海貨行……照常通行。遺忘之城……暫時不動。」
「那阿伊莎和女兒紅……」
「別提了!」曹侯怒吼,「還嫌不夠丟人嗎?!」
消息傳回遺忘之城,胡管事樂得合不攏嘴。
「城主!姬老夫人真神了!一封信罵得曹侯吐血,還不敢報復!現在四海貨行在曹國暢通無阻,曹國官員見了我們都客客氣氣的!」
李辰笑著搖頭:「我就知道老夫人行。」
柳如煙輕聲道:「夫君,咱們欠老夫人一個大人情。」
「那就先欠著,等我兒子以後慢慢還。」
玉娘抱著李長治,笑道:「這下曹侯該消停了吧?」
「暫時會消停,但以曹侯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做好準備。」
正說著,門外傳來韓略的聲音:「城主!父親從望西驛傳回急報!」
李辰心中一凜:「進來說!」
韓略進來,臉色凝重:「望西驛遭襲,對方五百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父親判斷……是曹國正規軍偽裝。」
大廳裡安靜下來。
李辰看著韓略,緩緩開口:「曹侯這是……明的不行,來暗的了。」
柳如煙握緊李辰的手:「夫君……」
李辰拍拍柳如煙的手,對韓略說:「傳信給你父親,全力守住望西驛。援軍……我親自帶過去。」
「夫君!」夫人們都急了。
「曹侯以為我們好欺負。那就讓他看看,遺忘之城,不是軟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