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82章 一起去入海口

  天還沒亮透。野人灘的鵝卵石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頭人的兒子蹲在河邊,正往獨木舟裡搬魚皮水文圖和一簍子烤魚乾。

  老吳在船舷邊蹲著補漁網,手裡的梭子穿過來穿過去,魚線綳得吱吱響。

  趙鐵山把最後一袋雪鹽扛上甲闆,回頭看了眼吊腳樓的方向。

  李辰從頭人的吊腳樓裡走出來。

  阿蒲跟在身後,換了一身乾淨的筒裙,腳踝上的藤環還在,頭髮用魚骨簪子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背上背著一個魚皮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和一張她昨晚連夜畫完的沿岸部落分布圖。

  頭人站在河灘上,手裡還捧著那隻牛角杯。

  看見阿蒲背著包袱出來,把牛角杯往懷裡一揣。

  「唐王。阿蒲說她要跟你的船去入海口。說海上的土人部落認她不認刀,她去了能替你說話。我勸了半宿,她不聽。她說你這條河隻差最後一段沒走通,她不放心。」

  「頭人,這——」

  「別勸。烏木礁的女人決定的事,男人勸不動。她當年背我從黑龍脊下來也是自己決定的。我趴在礁石上說別管我你自己走,她沒理我。十二年了她還是這脾氣。」

  阿蒲走到頭人面前。

  從自己手腕上解下那串魚骨磨成的細鏈子,套在頭人手上。

  骨珠還帶著她的體溫,套在頭人粗壯的手腕上顯得格外細小。頭人低頭看著那串骨鏈,什麼也沒說。

  「我去幾天就回。魚骨鏈替我收著,回來再還我。」

  「不還也行。你戴了十二年,也該換我戴戴了。」

  船隊起航。小火輪拖著兩條平底駁船,船頭犁開春汛渾濁的水面,浪花濺在船舷上。

  阿蒲站在船頭,指著前方河道的一處岔口。

  「往左是死水道,看著寬其實是淤灘,水底下全是爛蘆葦根。往右繞一下,過了那棵歪脖子柳樹再往左拐。」

  老吳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了一句。

  「阿蒲,這段河道你怎麼比我還熟。」

  「我阿公就是在這段河道上長大的。他年輕時撐獨木舟從野人灘一直撐到入海口,來回了十九趟。後來腿被礁石撞斷了才不撐。他臨死前跟我說——從烏木礁到入海口有七個岔口、五處暗礁,閉上眼睛也要能摸過去。你要是記不住,就別嫁人。」

  船繞過了歪脖子柳樹。河道在前方豁然展開。

  兩岸的茅草地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鹽鹼灘。

  灘上長滿了鹼蓬草,春末的鹼蓬剛抽出嫩芽,紅艷艷的鋪了一地,從岸邊一直鋪到天邊。

  空氣裡開始有了一股鹹味——不是河水的腥,是海水的鹹,混著鹼蓬草的青澀,被河風吹得滿甲闆都是。

  李辰站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海近了。這股鹹味,和當年在美麗島聞到的是一樣的。」

  「美麗島?」

  「南洋的一個島。長滿了橡膠樹。從那兒運回來的橡膠,做成了永濟城第一台拖拉機的輪胎。現在那些橡膠輪子碾在杞河邊的騾馬道上。你夫君的鐵船,也用了橡膠密封圈。」

  「你走過的路,比我見過的河還長。」

  「往下走就到你見過的海了。前面還有土人部落嗎。」

  阿蒲往船頭方向指了指。鹽鹼灘盡頭能看見幾縷炊煙,細細的,從鹼蓬草叢裡升起來。

  「有。海邊的土人和河邊的土人不一樣。河邊的不認錢,海邊的什麼都不認——隻認拳頭。以前有商隊從這兒過,被搶過三次。後來商隊不敢走了,繞旱路從北邊翻過去,多走一個多月。」

  「你去過他們寨子嗎。」

  「去過。三年前他們頭人的女兒被魚骨卡了喉嚨,老吳不在野人灘,淳于國的遊方郎中不肯往下走。我劃獨木舟過去,拿兩根魚刺把那根魚骨挑出來。那個姑娘今年該有十六歲了。她爹叫烏浪,是這一片最能打的人,也是頭人。脾氣壞得很,但他欠我一條命。」

  「那就先找烏浪。他女兒叫什麼。」

  「阿珠。珠子的珠。她爹說海邊的女人不值錢,叫珠子已經算擡舉她了。我那時候罵了他一頓——我說你女兒救了你老婆的命,你老婆生她的時候大出血,是她用海草敷住了傷口。你叫她珠子,她是你家的珍珠。烏浪被罵得不吭聲。」

  船隊行了大半個時辰。前方的河面豁然開朗。

  不是河道寬了——是河流到頭了。

  杞河在這裡分成無數條細小的岔流,像一隻攤開的手掌。河水和海水在這裡交匯,黃濁的淡水被湛藍的海水推回來,形成一條彎彎曲曲的分界線。分界線這邊是杞河,那邊就是東海。

  入海口有一片開闊的灘塗。

  灘塗上停著十幾艘獨木舟,舟體比野人灘的更寬更扁,是海上用的那種。

  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蹲在灘塗上補漁網,補網的梭子是用魚骨磨的。身後的鹼蓬草叢裡豎著幾根高高的圖騰柱,柱頂上擱的不是魚頭,是一整個曬乾的海龜殼。

  海龜殼被海風吹得嗡嗡響,像有人在吹一隻巨大的空海螺。

  聽見輪船的蒸汽機聲,灘塗上所有人全站起來了。

  一個渾身肌肉疙瘩的壯漢從鹼蓬草叢裡走出來。

  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疤。手裡攥著一把魚叉,叉刃磨得鋥亮。把魚叉往地上一頓,叉尾在沙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阿蒲站在船頭喊了一聲。

  「烏浪!是我!你女兒那條命,還在不在你手裡!」

  烏浪眯著眼往船頭看。看見阿蒲的臉,手裡在魚叉柄上握緊的指節慢慢鬆開。但沒有全松。

  「阿蒲?你怎麼坐鐵殼船了?你男人呢。」

  「我男人在野人灘。這艘船是唐王的。唐王走通了整條杞河,從上遊一直走到入海口。他是來跟你交朋友的。」

  「我不交朋友。商隊說交朋友,轉身就把我的魚乾搶走了。這鐵殼船是不是也來搶東西的?」

  阿蒲轉頭看了李辰一眼。

  李辰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擱在船舷上。

  翻過船舷跳下船,靴子落在灘塗上濺起一片泥水。和烏浪面對面站著,赤手空拳。烏浪的魚叉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叉刃從平放轉成了斜對著李辰的方向。

  「你的人蔘曬得不錯。唐國太醫院缺這批貨,往後年年來收。不搶你的。你用獨木舟往上遊劃,每斤參換三口鐵鍋、一包雪鹽、十尺粗麻布。能換多少就看你能挖多少。敢不敢做這個買賣。」

  烏浪的魚叉柄不轉了。那雙被海風吹得眯成兩條縫的眼睛直直盯著李辰。

  「你先給了再換,還是換了再給。」

  「先給。這趟帶了鐵鍋,不多,先留十口給你。你讓你女兒去上遊永濟城,那兒有全天下最大的藥材鋪子。你要信不過,問她——」

  李辰往阿蒲的方向偏了偏頭。

  「她替你擔保。」

  烏浪回頭看了一眼鹼蓬草叢後面。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探出半個身子,鵝蛋臉,皮膚黑裡透紅,脖子上掛著一串貝殼串的項鏈。

  是阿珠。她盯著阿蒲,忽然撒開腿跑過來,赤腳踩在灘塗上啪嗒啪嗒響,跑到船邊仰著頭朝阿蒲伸出手。

  「阿蒲姐!」

  阿蒲翻過船舷跳下來。兩個女人在灘塗上抱在一起。

  阿珠比三年前高了整整一個頭,把臉埋在阿蒲肩上,好一會兒才鬆開。

  烏浪把魚叉往兒子手裡一塞。沖李辰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舊傷疤的手。

  「鐵鍋先留下。參有的是,滿山都是。你那條河通到這兒,以後我挖了參不用走山路,劃獨木舟往上走就行了。這條河以前看不起下遊人,你的鐵殼船繞最險的礁石也不吭聲,它們怕你。能讓它們怕你而不躲你,你行。」

  黃昏時分,烏浪讓人在灘塗上支起了篝火。

  海邊的土人搬來了海參幹、烤魚和用海草釀的鹹酒。

  鹹酒入口微澀,回味卻帶著一絲海風般的清涼。

  李辰端著粗陶碗和烏浪對飲,烏浪三碗下肚話就多了起來,比比劃劃說著當年在海上徒手抓鯊魚的往事。

  月上中天時,李辰回到船上。

  船艙裡點著一盞小油燈。

  阿蒲坐在床沿上,把背上那個魚皮包袱解下來擱在艙闆上,魚骨簪子拔下來放在枕邊。

  烏木礁的女人出門不帶多少東西,一個包袱裡裝著乾魚幹、一張舊魚皮、一截沒用完的藤條。她把藤條拿出來在手裡繞了幾圈,手指翻飛,很快就編出了一小截新的細藤環。

  「明天到了海上,還有幾段礁石灘。有一段叫斷頭礁,退潮時礁石露出水面,獨木舟能從礁石縫裡穿過去。輪船太大穿不過,得繞遠。繞遠要多走半天。你睡會兒,天亮我叫你。」

  「你不睡?」

  「我睡不著。這片海我三年沒來了。剛才烏浪說阿珠定了親,男方是北邊寨子的人,會紮海龜網。」

  阿蒲把那截新編的藤環擱在枕邊,把油燈吹滅了。

  船艙裡暗下來。月光從舷窗漏進來,把她微黑的臉頰鍍上一層銀白。鹹水、鹼蓬草和幹海藻的氣味從舷窗飄進來,混著船艙裡舊魚皮淡淡的腥味。

  她的筒裙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解開的。

  李辰的手觸到她的腰。觸感比昨晚更熟悉——那道舊疤的位置,腰窩的弧度,脊柱末端微微後翹的骨節。指腹不需要看就能找到每一處路標。

  她貼在懷裡,呼吸間那股微甜的體味再次裹上來。像是漲潮時海浪從腳底漫到膝蓋,又漫到兇口。

  「阿蒲。你這身子——像水。」

  「都說海邊的女人是鹽做的。我生在河裡,長在海邊,是水做的。水裡泡大的女人,燙不化,也凍不住。身子跟著浪走,你什麼樣的浪,我就什麼樣的形。你昨晚是快水,今晚能不能慢一些。」

  李辰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手指從李辰的肩滑下去,摸到他兇膛上那道早已癒合的舊刀疤。在那道疤上輕輕按了按,然後把手掌貼在心口。

  船艙外的海潮開始漲了。

  杞河下遊的潮汐能一直倒灌到野人灘,海水裹著河水往迴流,拍在船舷上,整個船身輕輕晃。

  她的身子真的像水。不是那種軟弱無骨的水——是杞河春汛最深處的緩流,托得動人,也裹得住人。

  她閉著眼。睫毛微微發顫。嘴角不是笑,是放鬆到了極點時微微翹起來的那道弧。

  手一直貼在他兇口沒有移開,指甲輕輕陷進皮膚裡,力道剛好,像船錨輕輕地掛在礁石上。

  船身還在隨潮水一起一伏地晃。嘎吱嘎吱的響聲從龍骨深處傳到艙闆底下。

  她的呼吸漸漸碎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短音。像浪撲在礁石上又碎成千萬點水沫。

  月光被舷窗切成一條窄窄的長方形,在艙闆上來回掃。

  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照見她腳踝上那圈細藤環——舊的那圈已經摘下來留給頭人了,新的藤環還在枕邊擱著,月光把它拉出一道細細長長的影子。

  她收緊手臂把李辰拉進自己頸窩。

  能聞到她後頸深處那股隻屬於她自己的微甜在發燙的皮膚上蒸得更濃。

  她在悶悶地說什麼——不是土話,是喘得變了調。床闆每晃一下都恰好合上海浪拍舷的拍子,分不清是船在晃還是人在動,還是兩樣一起起落落。

  潮水退去時,阿蒲睜開眼。看著他額角的汗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伸手拿過枕邊那截新編的藤環套在自己手腕上,藤條還帶著剛編好時青澀的澀感,硌在掌心。

  「唐王。你這身上的疤,也都是河。今晚不看水,隻走你。」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從舷窗射進來時,阿蒲已經重新盤好頭髮。船艙裡還殘留著海水和鹼蓬草混在一起的氣味,和昨晚一樣——隻是更淡了些。

  她走出船艙,站在船頭上。海風吹起筒裙的下擺,腳踝上的新藤環在晨光裡泛著青澀的光澤。

  烏浪帶著女兒站在灘塗上揮手。阿珠手裡舉著用海草編的護身符朝阿蒲這邊拚命揮,海風把海龜殼吹得嗚嗚響,像有人在吹一隻沉在海底幾千年的老海螺。

  李辰站在阿蒲身後,看著灘塗上越變越小的人影。

  「阿蒲。」

  「嗯。」

  「等回來的時候,把新藤環也留給頭人。讓他一隻手戴魚骨鏈,一隻手戴藤環。」

  「那得看他會不會養藤。藤要泡水才不枯,跟女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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