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工業之母
新洛,清晨。
天還沒亮透,李辰就站在了西大學堂的講台上。
妞妞跟在後面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塊硫化橡膠,翻來覆去地看,像看一塊金子。
墨燃從門口擠進來,鬍子翹著,眼睛紅紅的,昨晚又熬了一夜。「王爺,電線試了一小段,從工坊拉到學堂,能亮。可電池用得快,亮一個時辰就沒了。鉛酸蓄電池還沒弄好,充一次用不了太久。」
趙淑儀從後面走進來,肚子平平的,孩子早就生了。懷裡抱著一個小娃娃,白白胖胖的,睜著大眼睛到處看。身後跟著奶媽,手裡拿著奶瓶和尿布。
李辰接過孩子,親了一口。「兒子,爹回來了。」
趙淑儀把孩子抱回去,遞給奶媽。「夫君,您這大半年不在,孩子都會叫娘了。您再晚回來幾天,怕是連爹會叫了。」
李辰笑了。「叫不叫的,都是我的種。」
趙淑儀臉紅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什麼呢?」
學生們都笑了。
李辰站在講台上,手裡舉著那塊硫化橡膠。
台下坐滿了人。算學院、格物院、工學院的學生全來了,連醫學院的都跑來湊熱鬧。
餘樵坐在第一排,劉雲舒坐在第二排,手裡拿著筆和本子,準備記。妞妞坐在最前面,本子翻開了新的一頁,眼睛瞪得溜圓。
李辰開口了。「今天,講橡膠。」
一個學生舉手。「唐王,橡膠不是已經講過了嗎?南洋那種樹汁,幹了就是橡膠。」
李辰搖頭。「那是生橡膠。沒處理過的,天熱發粘,天冷發硬,扯就斷,用不了幾天。今天講的,是硫化橡膠。加硫磺,加熱,處理過的。防水,耐火,耐寒,耐熱,扯不斷,磨不爛。包電線,用幾十年都不壞。」
墨燃舉起那塊硫化橡膠,扯了扯,扯不動。又用火燒了燒,燒不著。扔進水桶裡泡了一會兒,撈出來,還是老樣子。學生們眼睛都直了。
另一個學生舉手。「唐王,這東西,比銅還結實?」
「不是結實。是有韌性。銅硬,可脆,一折就斷。橡膠軟,可韌,折不斷。電線要的就是韌,風吹不斷,雨淋不壞。」
餘樵開口。「王爺,您說的這個橡膠,除了包電線,還能幹什麼?」
「能幹的事多了。做鞋底,耐磨。做輪子,減震。做管子,不漏水。做墊圈,不跑氣。做衣服,防水。做船,撞不沉。做一百樣東西,樣樣比現在的好。」
學生們交頭接耳,有人搖頭不信,有人眼睛發光。妞妞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橡膠鞋底,歪歪扭扭的,可看著挺像。
餘樵又問。「王爺,您說的這些,唐國現在能做嗎?」
李辰搖頭。「不能。得一步步來。先把電線做了,通了電報。通了電報,再慢慢做別的。一樣一樣來,急不得。」
趙淑儀舉手。「夫君,您說橡膠是工業之母。那除了橡膠,還有什麼?」
李辰想了想。「還有一樣。石油。」
「石油?石頭的油?」
李辰點頭。「對。地底下挖出來的,黑乎乎的,能燒,能煉。煉出來能做燈油,能做潤滑油,能做瀝青鋪路。還能做塑料,做化纖,做化肥。比橡膠還厲害。」
餘樵問。「唐國有石油嗎?」
李辰搖頭。「不知道。得找。找到了,就發了。」
學生們又炸了。有人問石油在哪兒,有人問怎麼找,有人問長什麼樣。李辰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石油的事,以後再說。今天先說電。」
一個學生問。「唐王,電到底是什麼?您以前說,電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可能讓燈亮,讓機器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辰想了想。怎麼講才能讓這些古人聽懂?不能講電子、原子、質子,他們聽不懂。得打個比方。
「你們見過打雷閃電吧?」
學生點頭。「見過。天上打雷,咔嚓一聲,地都抖。」
「電就是那個東西。天上的閃電,和咱們燈裡的電,是一樣的。隻不過天上的厲害,一劈下來樹都斷了。咱們燈裡的電,小得多,劈不死人,可能讓燈絲髮熱,熱了就發光。」
另一個學生問。「那電是怎麼來的?」
李辰走到黑闆前,畫了一條線,線上畫了幾個小圓圈。
「你們看。這根銅線裡面,有無數個小東西,叫電子。平時這些電子不動,電線就是根死銅線。可你把電線兩頭接上電池,電子就開始跑。從一頭跑到另一頭,跑得飛快。電子一跑,電就來了。燈就亮了。」
一個學生舉手。「唐王,電子是什麼?能吃嗎?」
李辰笑了。「不能吃。太小了,比頭髮絲還小一萬倍。看不見,摸不著。可它確實在。沒有它,電就來不了。」
餘樵摸著鬍子。「王爺,您說的這個電子,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從沒見過。您怎麼知道它在?」
「猜的。可猜得有道理。你們看不見風,可看見樹葉動。看不見電子,可看見燈亮。樹葉動了,就知道有風。燈亮了,就知道有電子在跑。」
餘樵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看不見的東西,不一定沒有。」
李辰又說。「電子跑,有兩種跑法。一種是一個方向跑,從這頭跑到那頭,不回頭。這叫直流電。電池裡的電,就是直流電。可直流電跑不遠,跑遠了就沒勁了。」
一個學生問。「那怎麼辦?」
「換一種跑法。電子先往這邊跑,跑幾步,又往那邊跑。跑過來,跑過去,來回跑。這叫交流電。交流電跑得遠,跑多遠都有勁。城裡到鄉下,幾百裡地,電還能亮。」
墨燃站起來。「王爺,您說的交流電,是不是就是發電機發出來的那種?輪子一轉,電子就來回跑?」
李辰點頭。「對。輪子轉得快,電子跑得快。輪子轉得慢,電子跑得慢。輪子停了,電子就不跑了。」
趙淑儀抱著孩子,若有所思。「夫君,那咱們現在的電池,是直流電。跑不遠,所以電報隻能通到百花鎮、永濟城,再遠就不行了。要通到月亮城、鳳凰城,得用交流電?」
李辰點頭。「對。可交流電得有發電機。發電機得有水車帶。水車得有大河大壩。永濟河那邊倒是有壩,可水電站還沒建。建好了,電就有了。電有了,電報就能通到天邊。」
妞妞舉起手。「爹,那咱們什麼時候建水電站?」
「快了。橡膠有了,電線就能做。電線做好了,就能建電站。電站建好了,電就能通。」
妞妞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很認真。
一個學生問。「唐王,電通到家裡,除了點燈,還能幹什麼?」
「能幹的事多了。電通了,就能做電動機。電動機一轉,磨就轉了。不用人推,不用牛拉。電通了,就能做電車。電車在路上跑,不用馬。電通了,就能做電爐。電爐一開,飯就熟了。不用燒柴,不用燒煤。」
學生們聽得眼睛發直。有人搖頭不信,有人拍桌子叫好。
餘樵站起來。「王爺,您說的這些,老朽信。可一樣一樣來,急不得。先把電報通了,再說別的。」
李辰點頭。「先生說得對。先把電報通了。通了電報,天下就變了。」
下午,李辰站在工坊裡。墨燃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卷電線。銅線外麵包著一層橡膠,黃乎乎的,摸著滑溜溜的。妞妞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截電線,往電池上接。
「爹,接上了!」
李辰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白亮白亮的,比以前的鎢絲燈泡還亮。墨燃湊過去看,眼睛眯成一條縫。
「王爺,亮了!亮了!」
李辰沒笑。「亮了是亮了。可電從哪兒來?靠電池,撐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永濟河的水電站,什麼時候能建?」
李辰想了想。「建水電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先拉線,從新洛到永濟城,幾百裡地。電線得夠,橡膠得夠,人手得夠。」
「橡膠夠嗎?」
「夠。一百二十桶,省著用,能拉幾百裡地。可線拉好了,電從哪兒來?水電站沒建好,電還是出不來。」
墨燃不說話了。
趙淑儀抱著孩子走進來,孩子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夫君,急不得。您在南洋待了大半年,不就是為了橡膠嗎?橡膠有了,電線就能做。電線做好了,電站就能建。一步一步來。」
李辰點頭。「對。一步一步來。」
李辰拿起那捲電線,掂了掂。「墨先生,從新洛到百花鎮的電線,拉好了嗎?」
墨燃點頭。「拉好了。用銅線,包了橡膠,埋在地底下。百花鎮那邊能收到電報了。」
李辰問。「永濟城呢?」
墨燃說。「拉了一半。銅不夠了,橡膠也不夠了。」
「銅不夠,用鐵的。鐵的導電不如銅,可也能用。橡膠不夠,省著用。薄薄包一層就行。」
墨燃點頭。「行。我去找鐵線。」
傍晚的時候,李辰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畫著線,從新洛到百花鎮,從百花鎮到永濟城,從永濟城到秀眉州,從秀眉州到月亮城,從月亮城到鳳凰城。一條一條,密密麻麻。
柳如煙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夫君,電報真能通到鳳凰城?」
李辰點頭。「能。隻要電線拉過去,就能通。」
「那得多長時間?」
「一年。也許兩年。」
妞妞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拿著那截電線。「爹,電子真的在跑嗎?我怎麼看不見?」
李辰招手讓她過來。「看不見。可它在跑。就像風,你看不見,可樹葉在動。」
妞妞想了想。「那電子跑的時候,有聲音嗎?」
李辰搖頭。「沒有。太快了,聽不見。」
「那電子跑累了,會歇一會兒嗎?」
「不會。電子不累。隻要電線連著電池,它就一直在跑。跑到電池沒電了,才停。」
妞妞把電線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兒。「沒聲音。」
李辰笑了。「說了聽不見。」
妞妞把電線放下,在本子上又寫了幾行字。寫完了,舉起來給李辰看。「爹,我寫的是,電子跑得飛快,沒有聲音,不累,不停。電池沒電了才停。」
李辰看了一眼。「對。寫得對。」
妞妞笑了。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夜裡,月亮升起來了。李辰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柳如煙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外衣。「天涼了,別著涼。」
遠處,工坊裡還亮著燈。墨燃帶著人在試電線,橡膠鍋咕嘟咕嘟冒泡。
趙淑儀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孩子醒了,哭了一聲,又睡了。妞妞趴在桌上寫作業,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很認真。
李辰看著這一切,心裡很踏實。橡膠有了,電線能做了。
電線能做了,電報就能通了。電報通了,天下就變了。變了,就好了。
他轉過身,看著柳如煙。「如煙,明天開始,拉線到永濟城。」
柳如煙點頭。「好。我讓人去安排。」
「還有,讓人去永濟河看看那個壩。量一量落差,算一算能發多少電。」
「你要建水電站了?」
「對。建。橡膠有了,電線有了,不建電站浪費了。」
「好。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