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小桃,桃子不小
洛邑。
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壓到房檐上。鄭國公府大門緊閉,門外的石獅子眼睛被潑了紅漆,看著像在流血。
府內書房,鄭國公一夜沒睡,眼圈烏黑。管家站在跟前,聲音發顫:「國公爺,外頭……外頭全是中營禁軍,把咱們府圍了三層。」
「楊家呢?」鄭國公嗓子啞得厲害。
「楊太師府也被圍了。聽說楊太師今早想上朝,剛出府門就被攔回來。禁軍說……說奉旨查案,任何人不得出入。」
「奉旨?八歲小兒能下什麼旨?還不是郭槐那閹狗假傳聖旨!」
管家壓低聲音:「國公爺,現在怎麼辦?咱們右營的人……」
「右營?」鄭國公搖頭,「楊勇一死,左營亂了,右營孤掌難鳴。郭槐敢動手,肯定是把中營全控制住了。咱們現在……是甕中之鱉。」
正說著,外頭傳來喧嘩聲。
鄭國公走到窗前,透過窗縫往外看。隻見一隊禁軍押著幾個人從街上走過,那幾個人穿著朝服,全是鄭家一派的官員。
「那是禮部陳侍郎!」管家驚呼,「還有工部王主事!」
鄭國公手都在抖。
郭槐這是要清洗朝堂,把鄭家楊家的黨羽一網打盡!
「國公爺!」鄭虎從後門匆匆進來,鎧甲上沾著血,「父親!咱們在城外的幾個莊子,都被中營禁軍抄了!莊頭全被抓走,糧倉被查封!」
「什麼?!」
「郭槐還放出話,說咱們鄭家私藏甲胄、囤積糧草,意圖謀反!」鄭虎咬牙,「現在滿城都在傳,說咱們要造反!」
鄭國公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郭槐這一手太狠——先殺楊勇嫁禍鄭家,讓兩家翻臉;再控制禁軍圍府;最後扣上謀反的帽子,名正言順地清洗。
「父親,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鄭虎拔劍,「我這就帶府裡家丁衝出去,跟那閹狗拼了!」
「拿什麼拼?府裡三百家丁,能拼得過中營五千精銳?虎兒,咱們輸了。」
「那……」
「等郭槐來談條件。這閹狗要的不是咱們的命,是咱們手裡的權。隻要交出右營兵權,交出朝中的位置,他應該會留咱們一條活路。」
鄭虎不甘心:「可咱們鄭家幾代人的基業……」
「基業沒了還能再掙,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鄭國公疲憊地擺手,「去吧,讓家丁都放下兵器。咱們……認栽。」
同一時間,楊太師府。
老太師坐在祠堂裡,面前擺著祖宗牌位。楊勇的牌位新刻的,墨跡還沒幹透。
「勇兒,爹對不起你。」楊太師老淚縱橫,「爹不該跟鄭家合作,不該貪那個權……現在好了,你沒了,楊家也要沒了。」
管家跪在門外:「太師,郭槐派人傳話。」
「說。」
「郭公公說……隻要太師辭去戶部尚書之職,交出左營兵權,楊家可保平安。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就以『貪墨修堤款、結黨營私』的罪名,抄家問斬。」
楊太師笑了,笑得凄涼。
「貪墨修堤款……哈哈哈,郭槐啊郭槐,你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那五十萬兩銀子,確實進了楊家的口袋。但其中三十萬兩,是孝敬給宮裡各位娘娘、各位太監的。郭槐自己就拿走十萬兩。
現在倒好,全成了楊家的罪。
「太師,咱們……」
「答應他。」楊太師站起來,身形佝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告訴郭槐,我楊家……認輸。」
當天下午,洛邑朝堂大換血。
鄭國公「主動」辭去兵部尚書之職,鄭虎交出兵權,鄭家一派十二名官員「因病請辭」。
楊太師「自願」辭去戶部尚書,楊家一派九名官員「告老還鄉」。
空出來的位置,郭槐的人迅速補上。
禁軍中營接管了左右兩營,洛邑兵權盡歸郭槐。
內侍省發出十三道旨意,全是人事任免。八歲小皇帝坐在龍椅上,機械地重複著司禮太監教的話:「準奏……準奏……準奏……」
宗正府裡,老宗正氣得摔了茶杯。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老宗正指著皇宮方向,「郭槐這閹狗,真當洛邑是他家的了!」
一位年輕宗室憂心忡忡:「老宗正,咱們怎麼辦?鄭楊兩家倒了,郭槐一手遮天,下一步就該對付咱們姬家了。」
「他敢!姬家再弱,也是皇室宗親。郭槐再狂,也是個奴才。奴才敢動主子?」
「可他現在兵權在手……」
老宗正搖頭,「洛邑的兵權,說到底還是周天子的兵權。郭槐能控制一時,控制不了一世。等著吧,鄭楊兩家不會善罷甘休,郭槐……也得意不了多久。」
話雖如此,但老宗正心裡清楚——洛邑,已經徹底亂了。
而此時的新洛,卻是另一番景象。
正月十六,大吉,宜嫁娶。
陶家小院裡張燈結綵,紅綢從門口一直掛到街角。陶瓷工坊歇業一天,所有工匠都來幫忙。老陶穿著新做的綢衫,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恭喜恭喜!」
「老陶,好福氣啊!」
「小桃嫁得好,嫁得好!」
賓客絡繹不絕。柳如煙帶著各位夫人早早就來了,幫著布置新房、招呼客人。趙英指揮著護衛維持秩序,錢芸負責收禮記賬,婉娘和秀娘在後廚盯著宴席。
姬玉貞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看著滿院的熱鬧,臉上帶笑,眼神卻有些飄忽。
「老夫人想什麼呢?」柳如煙過來添茶。
「想洛邑,那邊現在,怕是血雨腥風吧。」
柳如煙頓了頓:「老夫人安排得那麼妥當,應該……」
「妥當?」姬玉貞搖頭,「政治鬥爭,哪有妥當的時候。老身留的那個局,隻能暫時平衡。現在平衡打破了,鄭楊兩家鬥起來,郭槐漁翁得利……洛邑,要亂一陣子了。」
「那咱們……」
「咱們辦咱們的喜事。」姬玉貞放下茶杯,「天塌下來,也得先把小桃嫁了。這小丫頭等李辰等了兩年,不能再等了。」
吉時到。
李辰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大紅喜服,從將軍府出發。身後跟著八擡大轎,吹吹打打,一路走到陶家小院。
陶小桃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被陶嬸扶著走出來。雖然看不見臉,但身段窈窕,步步生蓮。
老陶眼眶紅了,拉著女兒的手:「小桃,嫁過去要聽話,要孝順各位夫人,要……」
「爹,我知道。」蓋頭下傳來陶小桃哽咽的聲音。
「好了好了,吉時到了,別誤了時辰。」陶嬸抹著眼淚,把女兒的手交到李辰手裡。
李辰握住那隻小手,感覺陶小桃在微微發抖。
「別怕。」李辰輕聲說,「有我呢。」
陶小桃的手不抖了。
拜堂,行禮,送入洞房。
宴席開席,滿院喧嘩。工匠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說著吉祥話。老陶挨桌敬酒,喝得滿臉通紅。
新房是專門為陶小桃準備的。院子不大,但精緻,種了幾棵桃樹——雖然現在光禿禿的,但開春就會開花。
李辰應付完賓客,回到新房時,已是深夜。
紅燭高照,陶小桃端坐在床邊,還蓋著蓋頭。
李辰拿起秤桿,輕輕挑開蓋頭。
燭光下,陶小桃的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嘴唇塗了胭脂,嬌艷欲滴。鳳冠太重,壓得她脖子都有些歪。
「累了吧?」李辰幫她取下鳳冠,「這東西戴著受罪。」
陶小桃低頭:「不累。」
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怎麼還這麼害羞?當初在工坊畫瓷的時候,不是挺有主見的嗎?」
「那……那不一樣。」陶小桃臉更紅了。
「怎麼不一樣?」
「那時候是做工,現在是……是……」
「是什麼?」李辰逗她。
陶小桃說不出來,頭埋得更低。
李辰倒了兩杯合巹酒:「來,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我李辰正式的第十六位夫人了。」
兩人交杯,一飲而盡。
酒很辣,陶小桃嗆得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李辰拍著她的背:「慢點喝。這酒是玉娘從永濟城送來的『玉關春』,烈著呢。」
陶小桃緩過來,擡眼看看李辰,又趕緊低頭。
空氣安靜下來,隻有紅燭噼啪作響。
陶小桃手指絞著衣角,緊張得呼吸都亂了。
李辰知道她緊張,也不急著做什麼,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暖意。
「小桃,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今天娶你嗎?」
陶小桃搖頭。
「因為今天正月十六,月亮最圓,兩年前我答應你,等你二十歲。現在你二十了,我也該兌現承諾了。」
「侯爺記得……」
「當然記得,我李辰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陶小桃眼眶又紅了,這次是感動。
李辰走回床邊,坐下:「別緊張。咱們說說話,像以前在工坊那樣。你還記得你畫的第一件『青花雲霧瓷』嗎?」
「記得。」陶小桃聲音大了些,「那件瓷瓶,現在擺在西大會客廳。」
「對。那時候你就展現出天賦了,老陶跟我說,你畫瓷的時候,能坐一整天不動,飯都忘了吃。」
「我……我喜歡畫瓷。」
「我知道,所以嫁給我之後,你還可以繼續畫瓷。工坊的繪圖間,還歸你管。不光管,我還要給你開個『陶瓷藝術院』,讓你教學生,把咱們的瓷器畫法傳下去。」
陶小桃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李辰的夫人,不是籠子裡的金絲雀。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都會支持。」
陶小桃看著李辰,眼神裡的緊張漸漸散去,多了些依賴和信任。
「侯爺……」
「叫夫君。」
陶小桃臉又紅了:「夫……夫君。」
「這就對了,來,幫你把嫁衣脫了,這衣服穿著睡覺不舒服。」
陶小桃臉漲得通紅,但沒反抗。
嫁衣一層層解開,露出裡面的紅色小衣。燭光下,陶小桃肌膚白皙,身段雖然不如趙淑儀豐腴,但勻稱玲瓏,該有的都有。
李辰看著,笑了。
「你笑什麼?」陶小桃小聲問。
「我笑……」李辰湊到她耳邊,「你這桃子,也不小嘛。」
陶小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從頭紅到腳。
「夫……夫君!」
「怎麼,我說錯了?」李辰故意逗她,「你叫小桃,這桃子……嗯,確實不小。」
陶小桃羞得想找地縫鑽進去,但被李辰抱住了。
紅燭搖曳,帳幔落下。
窗外,月亮正圓。
而千裡之外的洛邑,血雨腥風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李辰醒來時,陶小桃已經起了,正對鏡梳妝。從鏡子裡看見李辰醒了,陶小桃臉又紅了。
「怎麼起這麼早?」李辰伸了個懶腰。
「要給各位姐姐敬茶,柳姐姐昨天交代的。」
「不急。」李辰起身,從後面抱住陶小桃,「再躺會兒。」
「夫君……」陶小桃耳朵都紅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敲門聲。
「侯爺,老夫人請您過去。」是柳如煙的聲音,「洛邑有急報。」
李辰笑容收斂。
陶小桃懂事地說:「夫君快去,正事要緊。」
李辰親了親她的額頭:「晚上等我。」
來到正廳,姬玉貞已經在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凝重。
「小崽子,看看吧。」姬玉貞把信遞過來,「洛邑來的,八百裡加急。」
李辰接過信,快速看完,眉頭越皺越緊。
「鄭楊兩家倒了,郭槐清洗朝堂,洛邑兵權盡歸閹黨……」李辰放下信,「這老閹狗,動作夠快的。」
「快?老身早就料到了。隻是沒想到這麼快——正月十六咱們辦喜事,他就動手。這是算準了老身不在洛邑,沒人能制衡他。」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姬玉貞起身踱步,「郭槐掌權,對咱們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哦?」
「鄭楊兩家在時,洛邑還能維持表面平衡。現在平衡打破,郭槐一家獨大,那些諸侯、那些宗室、那些被清洗的官員,都不會服氣,接下來,洛邑會亂,中原會亂。亂了,咱們才有機會。」
「您是說……」
「老身什麼也沒說。」
「不過小崽子,你得做好準備。洛邑一亂,曹國、東山國、新杞國,還有那些大小諸侯,都會蠢蠢欲動。這天下,要不太平了。」
正說著,外頭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送信兵一身風塵僕僕地闖進來:「侯爺!三道口急報!」
「說。」
「三道口建鎮……遭到襲擊!襲擊者不是當地人,是……是曹國的軍隊!」
李辰和姬玉貞對視一眼。
看,亂局,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