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女王歸來怒斥群臣
鳳凰城王宮正殿。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殿內已經跪了一地。
那些人是從南邊幾個縣城押回來的降將,也有鳳凰城裡暗中給三叔公遞過信的大臣。
王德跪在最前面,趙鐵柱跪在他旁邊,孫大勇縮在最後面,身子抖得像篩糠。
穿著官服,可官服皺巴巴的,帽子也歪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不知是磕頭磕的還是被押送的士兵打的。
周延站在最前面,鬚髮皆白,腰闆卻挺得筆直。
許攸站在武將之首,胳膊還吊著繃帶,眼睛瞪著那些人,像要把他們生吞活剝。
張廷玉站在文官列裡,手裡捧著厚厚一摞案卷,都是這些人的罪狀,哪年哪月收了三叔公多少銀子,哪年哪月給三叔公遞了多少消息,一條一條,記得清清楚楚。
殿外傳來通報聲:「陛下駕到!」
柳飛絮挺著大肚子走進來。
翡翠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沒穿朝服,隻著一身素色衣裙,頭髮簡簡單單挽著,臉上不施脂粉。
可往王座上一坐,那股氣勢,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李辰跟在她後面,沒有上殿,站在門口,靠著柱子,看著裡面。
柳飛絮坐下,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都到齊了?」
周延說:「回陛下,南邊投降的三個縣令,鳳凰城裡暗通三叔公的七個大臣,都在這裡了。」
柳飛絮點點頭。
「王德。」
王德身子一抖,膝行上前幾步,額頭觸地。
「罪臣在。」
「你跟了三叔公多少年?」
「二十……二十多年。罪臣早年是在三叔公手下當差,後來他老人家……不,後來他去了海島,罪臣才留在慶國。」
「那本王待你如何?」
「陛下待罪臣不薄。罪臣這個縣令,是陛下親自點的。」
「那你為什麼降?」
王德不說話了。
柳飛絮替他回答:「因為三叔公給你送了信,說隻要開城,官照做,俸祿照發。你怕死,怕丟官,怕三叔公打過來你什麼都沒了。是不是?」
王德趴在地上,不敢擡頭。
「本王待你不薄,可你不怕本王。三叔公遠在海島,你怕他。為什麼?因為你覺得本王是個女人,撐不了幾天。三叔公雖然跑了,可他有兵,有炮,有銀子。跟著他,比跟著本王有前途。是不是?」
王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柳飛絮不再看他,目光移到趙鐵柱身上。
「趙鐵柱,你呢?你不是三叔公的舊部,為什麼也降了?」
趙鐵柱低著頭:「三叔公派人送了銀子,說隻要開城,官照做,俸祿照發。罪臣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銀子收了,信回了,城開了,這是一時糊塗?」
趙鐵柱不說話了。
柳飛絮又看向孫大勇。「孫大勇,你沒收銀子,也沒回信。三叔公的兵馬還沒到,你就跑了。為什麼?」
孫大勇的聲音抖得厲害:「罪臣……罪臣怕。罪臣手下就幾百個兵,城牆又矮,守不住……」
「你沒守,怎麼知道守不住?」
孫大勇答不上來。
柳飛絮的目光移到那七個跪在後面的鳳凰城大臣身上。
「你們呢?沒守城,沒開城,可在城裡給三叔公遞消息,告訴他城裡的糧食有多少,守軍有多少,周延在幹什麼,許攸在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等三叔公打進來,好邀功請賞?」
那幾個人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柳飛絮靠在王座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踢了她一下,輕輕拍了拍,才又開口。
「本王登基那年,才十幾歲。朝堂上那些老臣,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都在看笑話。說一個女人,能撐幾天?」
「那些宗親,今天送個摺子,明天提個要求,變著法兒地試探本宮的底線。本王忍了。忍了十幾年,忍到老臣們服了,忍到宗親們不敢鬧了,忍到百姓們叫本王好女王。本王以為,慶國穩了。可三叔公一來,你們就降了。本王才知道,慶國沒穩。穩的隻是表面,底下還是爛的。」
她看著那些人,聲音高了起來。
「王德,你跟了三叔公二十多年,本王不怪你。可本王點了你的縣令,你就該知道,誰給你飯吃。趙鐵柱,你不是三叔公的人,可你收了銀子就開城。銀子比本王的臉面還大?孫大勇,你連打都沒打就跑。跑了,城就丟了。丟了,百姓就沒了。沒了,你跑哪兒去?」
她站起來,翡翠連忙扶住她。
「本王在月亮城養胎,聽說三叔公打過來了,急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周延七十多了,拄著拐杖上城牆。許攸斷了胳膊,還堵在缺口上。張廷玉一個文官,搬沙袋搬到手都磨破了。你們呢?你們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本王知道,你們覺得本王是女人,撐不了幾天。覺得三叔公雖然跑了,可他還有兵,還有炮,還有銀子。跟著他,比跟著本王有前途。可你們想過沒有,三叔公跑了,是誰把他打跑的?是唐王!唐王為什麼來?是因為本王在!本王在,他就來!本王不在,他來幹什麼?」
「你們降三叔公,是因為覺得他強。可他強在哪兒?強在搶了你們的銀子,佔了你們的地,逼你們給他賣命?本王不強,可本王能讓你們吃飽飯,能讓你們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們選哪個?」
沒人回答。
柳飛絮坐回王座上,忽然覺得很累。
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撐到現在,撐到孩子都快生了。
她以為慶國已經好了,已經穩了。
可三叔公一來,這些人都倒了。
她才發現,她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白費。
周延站出來,聲音蒼老卻有力:「陛下,這些人怎麼處置,請您定奪。」
柳飛絮沉默了一會兒。
「王德,降了,沒抵抗,也沒殺人。罷官,抄家,流放嶺南。」
王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鐵柱,收了銀子,開了城,害得百姓被三叔公搶了糧食。罷官,抄家,發配到海島邊上,跟三叔公做鄰居去。」
趙鐵柱癱在地上。
「孫大勇,沒打就跑,丟城失地。罷官,抄家,去修路。修到死。」
孫大勇磕頭如搗蒜,嘴裡喊著陛下饒命,可沒人理他。
柳飛絮看著那七個鳳凰城的大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們幾個,罷官,抄家,三代不許為官。」
那幾個人癱在地上,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求饒,有人趴著不敢動。柳飛絮沒再看他們。
「周延,許攸,張廷玉,守城有功。賞銀各五百兩,絹各百匹。陣亡的將士,撫恤加倍。受傷的,好好醫治。缺什麼,從內庫裡出。」
周延跪下:「陛下,老臣不要賞。老臣隻求陛下平安。」
許攸也跪下:「臣也不要賞。臣隻求慶國好。」
張廷玉跪下:「臣也不要賞。臣隻求陛下好好養胎,把小王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柳飛絮的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
看著這三個老臣,看著他們花白的頭髮,看著許攸吊著的胳膊,看著周延拄著的拐杖,覺得,這些年,也不是白費的。至少還有他們。
「都起來吧。賞賜照給。你們不要,就給你們的兒孫。」
三個老臣站起來,還要說什麼,柳飛絮擺擺手,不讓他們說了。
她靠在王座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又踢了她一下,輕輕拍了拍。
李辰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柳飛絮擡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上來了?」
「來看看你。」
「我沒事。」
「我知道。」
柳飛絮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茶香,這些年,也不是白費的。至少還有他。
那些跪著的人被押走了。
殿內空蕩蕩的,隻剩下幾個老臣和他們。
周延看著李辰,又看看柳飛絮,笑了。
許攸也笑了。張廷玉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柳飛絮睜開眼。「你們笑什麼?」
周延說:「老臣高興。」
柳飛絮問高興什麼。
「高興慶國還有陛下,還有唐王,還有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