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
鳳凰城王宮後殿。
散了朝,三個老臣沒走,跟著柳飛絮進了後殿。
周延走在最前面,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得慢。
許攸跟在後面,胳膊還吊著,臉色比前幾天好看了些,可還是蠟黃蠟黃的。
柳飛絮靠在軟榻上,翡翠給她墊了個靠枕,又把薄毯蓋在肚子上。
看著三個老臣,笑了。
「都坐下吧。站著幹什麼?」
周延坐下,許攸坐下,張廷玉也坐下。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先開口。
柳飛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什麼話就說吧。你們三個一起留下來,肯定有事。」
周延咳嗽了一聲。「陛下,老臣有句話,憋了好幾天了。」
「您說。」
「陛下,您不能走了。」
「走?去哪兒?」
「回月亮城。您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慶國不能沒有您。」
柳飛絮放下茶杯,沒說話。
許攸也開口了,聲音比周延急得多。
「陛下,您看看這次的事。您一走,三叔公就打過來了。那些牆頭草,見風就倒。您要是不在,這慶國還能撐幾天?」
張廷玉也點頭。「許將軍說得對。陛下在,慶國就在。陛下不在,慶國就散了。這次三叔公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柳飛絮低著頭,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著。
孩子踢了她一下,她沒理,還是低著頭。
周延的聲音放軟了些。「陛下,老臣知道您捨不得月亮城,捨不得唐王。可您是慶國的女王,是柳家的血脈。您不在,這慶國就沒了主心骨。」
許攸也放軟了聲音。「陛下,臣不是不讓您見唐王。路修好了,一天就能到。您想他了,去看一眼,住幾天,再回來。可您不能常住在那兒了。您一常住,這邊就亂了。」
張廷玉說:「許將軍說得對。陛下可以去看唐王,但不能把慶國扔下。這次三叔公打過來,就是教訓。」
柳飛絮擡起頭,看著他們三個。
周延的頭髮全白了,比年初見面時又老了許多。
許攸的胳膊還吊著,臉上還有沒褪盡的淤青。
張廷玉的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她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
「你們說得對。慶國不能沒有國君。我走了,就亂了。亂了三叔公就打過來了。打過來了,你們就得守。守了,就得死人。死了人,我的心就疼。所以,我不能走。」
三個老臣連連點頭,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柳飛絮話鋒一轉。「可我也捨不得他。」
三個老臣的笑容僵在臉上。
柳飛絮低下頭,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在月亮城那些日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喝茶,散步,看月亮。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操心。他陪著我,月亮姐姐陪著我,阿彩她們陪著我。那是我這輩子最舒心的日子。」
她擡起頭,看著三個老臣。
「我知道,我是女王。我得守著慶國,得看著那些大臣,得防著那些宗親。我知道。可我就是捨不得他。捨不得他身上的茶香,捨不得他說話的聲音,捨不得他握著我的手。我知道這不應該,可我忍不住。」
周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攸低下了頭。
張廷玉看著窗外,假裝沒聽見。
李辰站在門口,本來是來找柳飛絮商量事的,聽見這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麼站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柳飛絮看見了他,臉也紅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聽見了?」
「聽見了。」
柳飛絮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站起來,拄著拐杖就往外走。
許攸也站起來,跟著往外走。張廷玉最後一個,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把門帶上了。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
柳飛絮還是低著頭,李辰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說話了?」
「丟人。」
「丟什麼人?」
「當著他們的面說那些話,丟死人了。」
李「不丟人。你說的是實話。」
柳飛絮擡起頭,看著他。「李辰,你說,我是不是個好女王?」
李辰想了想。「你是好女王。可你太累了。」
「我不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李辰把她摟進懷裡。「我也是。」
柳飛絮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茶香:「李辰,你留下來好不好?」
「留下來?留在鳳凰城?」
柳飛絮點點頭。「你留在鳳凰城,我就能天天看見你了。」
李辰沒說話。柳飛絮急了。「你要是留下來,我給你找多幾個女人。個個都跟天仙一樣的,保證你不會寂寞。」
李辰哭笑不得。「你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慶國也有好看的姑娘,不比月亮城的差。你喜歡什麼樣的,我讓人去找。」
李辰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都講啥呢。」
柳飛絮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你不喜歡?」
「喜歡。可我要的是你,不是你找來的姑娘。」
「那你留下來。」
李辰嘆了口氣。「鳳凰城到月亮城,路修好了,一天就能到。你想我了,去看我。我想你了,來看你。不耽誤。」
「可一天也太久了。」
「那你想怎麼辦?把月亮城搬過來?」
柳飛絮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李辰彈了她腦門一下。
柳飛絮捂著腦門,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擡起頭。「李辰,你說,要是當初我沒去月亮城,沒遇見你,我現在會是什麼樣?」
「你還是女王。每天早起上朝,看奏摺,見大臣,批文書。忙到半夜,第二天又早起。那些宗親天天催你成親,那些大臣天天催你生孩子。你一個人撐著,撐到老,撐到死。」
柳飛絮打了個寒顫。「別說。嚇人。」
李辰摟著她。「所以你還是該去月亮城,該遇見我。」
柳飛絮靠在他肩上。「你說得對,可我還是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你。」
「那怎麼辦?」
「我多來看你。你也多來看我。路好了,一天就能到。今天來,明天回,不耽誤。」
「那今天來了,明天就得走。剛見面就要分開,更難受。」
「那你說怎麼辦?」
「你每個月來住十天。我也每個月去月亮城住十天。剩下十天,各忙各的。」
「你這是把過日子當成算賬了。」
「本來就是算賬。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可咱們得在一起。不在一起,算什麼夫妻?」
「也對。」
「那就這麼定了。」
「定了。」
柳飛絮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李辰給她擦眼淚,她也不躲,就那麼笑著哭,哭著笑。
窗外,陽光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像月亮城的春天一樣。
傍晚的時候,三個老臣又來了。
周延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許攸站在他後面,伸著脖子往裡看。
張廷玉站在最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柳飛絮看見了,招招手。「進來吧。」
三個老臣走進來,坐下。周延先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陛下,唐王,老臣有個想法。」
「您說。」
「陛下和唐王的事,老臣們都知道了。老臣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陛下捨不得唐王,唐王也捨不得陛下。老臣都懂。」
許攸插嘴:「太傅,您就直說吧。」
周延瞪了他一眼,又轉向柳飛絮。「陛下,老臣的意思是,您可以跟唐王來往,可您不能常住月亮城。您一常住,慶國就亂了。這次三叔公的事,就是教訓。」
柳飛絮點點頭。「我知道。」
「唐王也不能常住鳳凰城。他有他的事,月亮城、茶園、修路,哪樣都離不開他。」
李辰點點頭。「太傅說得對。」
周延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他站起來,要走。
柳飛絮叫住他。「太傅。」
周延回頭。
「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周延點點頭,拄著拐杖走了。許攸跟著走了。
張廷玉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柳飛絮靠在李辰肩上,李辰握著她的手。
他笑了,輕輕把門帶上。
屋裡又剩下他們兩個。柳飛絮靠在李辰肩上,閉著眼睛。
「李辰,你說,以後會好的,對吧?」
「會好的。」
「怎麼好?」
「路修好了,月亮城到鳳凰城一天就能到。你想我了,來看我。我想你了,來看你。不耽誤。」
柳「那以後呢?」
「以後?以後孩子大了,能跑了,能騎馬了。咱們帶著他,從月亮城跑到鳳凰城,從鳳凰城跑到月亮城。累了就歇,歇夠了再跑。」
柳飛絮笑了。「那得多久?」
「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