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林秀娘陞官了
臨河鎮碼頭。
玉娘的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等著不少人。趙鐵山、獨眼龍、林家村的工匠頭領林父,還有臨河鎮的幾個管事,都伸長脖子張望。
「夫人回來了!」有人喊。
玉娘牽著林秀娘走下船闆,李長治被奶娘抱著跟在後面。陽光正好,碼頭上人來人往,卸貨的、裝船的、叫賣的,比前幾日更熱鬧了。
「夫人,一路辛苦。」趙鐵山上前行禮。
「不辛苦。」玉娘掃了眼碼頭,「趙將軍,水軍訓練得怎麼樣了?」
「正想跟夫人彙報,獨眼龍這小子真行,把那些前水匪訓得服服帖帖。現在咱們有快船二十艘,戰船正在造,水軍編製滿五百人了!」
獨眼龍咧嘴笑,露出那顆金牙:「夫人,不是俺吹,現在杞河,咱們說了算。曹軍再來,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玉娘點頭:「好。不過不能大意,曹侯吃了虧,肯定要報復。」
「明白!」
林父搓著手上前:「玉夫人,造船的工棚搭好了,材料也備齊了。您看……什麼時候開工?」
玉娘看向林秀娘:「秀娘,這事你負責。帶林大叔去庫房領工錢預支,按人頭,每人先發一個月安家費。」
林秀娘一愣:「我……我負責?」
「對。」玉娘拍拍她的手,「以後臨河鎮的工匠事務,你管。工錢發放、材料調配、進度監督,都歸你。」
周圍幾個管事互相看看,眼神裡有些驚訝,但沒人敢說什麼。
回到鎮中心的院子,玉娘把幾個管事都叫來開會。廳裡坐了七八個人——管碼頭的老周,管倉庫的老鄭,管治安的王隊正,管食堂的,還有剛從百花鎮調來的兩個文書。
玉娘沒坐主位,反而讓林秀娘坐在自己身邊。
「各位,今天起,秀娘正式擔任臨河鎮副管事。」玉娘開門見山,「我不在的時候,鎮裡大小事務,她可以代我決定。」
老周忍不住開口:「夫人,秀娘姑娘年輕,怕是……」
「年輕怎麼了?」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玉娘環視眾人,「秀娘是奶娘出身,沒管過這麼大的攤子。但誰天生就會?不會就學。從今天起,你們有事先找秀娘,她解決不了再來找我。」
林秀娘手心冒汗,但臉上努力保持鎮定:「各位叔伯,秀娘年輕,不懂的地方多,還請各位多指教。」
這話說得謙遜,幾個管事臉色好看了些。
「好了,說正事。」玉娘敲敲桌子,「春耕馬上開始,今年臨河鎮要辦一件大事——為酒坊種糧食。」
「夫人,酒坊不是一直買糧嗎?怎麼要自己種了?」
「買糧不劃算,玉關春現在賣得好,每月出酒五千斤,需要高粱兩萬斤。從外地買,運費貴,質量還參差不齊。自己種,省錢,還能保證品質。」
「夫人,兩萬斤高粱,得多少地?」
「一畝高粱產三百斤,兩萬斤需要七十畝。」玉娘早就算好了,「但這隻是開始。酒坊要擴產,年底前月產要達到一萬斤,需要高粱四萬斤。再加上釀酒用的稻米……今年至少要種兩千畝高粱,一千畝水稻。」
王隊正皺眉:「臨河鎮附近都是河灘地,種高粱行嗎?」
「行。」玉娘起身,走到牆邊掛的地圖前,「你們看,鎮子北邊這片坡地,地勢高,排水好,適合種高粱。河岸邊那一片,取水方便,種水稻。我已經請張啟明先生來看過,他說沒問題。」
「夫人,種這麼多地,人手夠嗎?」
「問得好,臨河鎮現在有一萬五千人,但壯勞力隻有四千。春耕、建城、造船、訓練……哪樣都要人。所以我想了個辦法——以工代耕。」
「以工代耕?」幾個管事都不明白。
「就是讓工匠家屬、水軍家屬、還有新來的流民家屬,承包土地,咱們提供種子、農具、技術指導,他們出力種。收成之後,酒坊按市價收購,他們得錢,咱們得糧。」
老周拍大腿:「這法子好!那些家屬本來就沒活幹,現在有地種,有錢掙,還能解決糧食問題!」
「就是這個理,秀娘,這事交給你辦。明天開始,登記願意承包的家屬,劃分土地,分發種子。」
林秀娘重重點頭:「秀娘明白。」
開完會,玉娘帶著林秀娘去實地看地。兩人騎馬出了鎮子,沿著杞河往北走。
初春的河岸,柳樹剛抽芽,嫩綠嫩綠的。河面上,水軍的快船在訓練,號子聲嘹亮。遠處坡地上,已經有農夫在翻地了。
「秀娘,你看那邊。」玉娘指著北面一片緩坡,「那就是準備種高粱的地。到時候幾千畝連成片,秋天一片紅,好看。」
林秀娘想象著那景象,不禁笑了:「夫人想得真遠。」
「不想遠不行。」玉娘勒住馬,「臨河鎮現在看著熱鬧,但根基不穩。萬一商路斷了,萬一曹軍打過來,咱們靠什麼活?糧食,酒,船——這三樣是根本。」
「所以夫人要自己種糧,自己釀酒,自己造船。」
「對。」玉娘看向林秀娘,「秀娘,你知道我為什麼栽培你嗎?」
林秀娘搖頭。
「因為臨河鎮遲早要變成臨河城,城主說過,咱們要在遺忘之城外圍建成百花鎮、臨河鎮、畜牧莊三個衛星城,總人口超十萬。到那時候,我一個人管不過來,需要幫手。」
林秀娘心跳加速:「夫人……秀娘怕擔不起……」
「擔得起。你心細,踏實,肯學。最重要的是,你心裡裝著這片土地,裝著這裡的人。那天你為了保護工匠家屬,敢拿著竹篙跟曹兵拚命——這就夠了。」
林秀娘眼圈紅了。
「走,去酒坊看看。王師傅說第一批玉關春出窖了,咱們去嘗嘗。」
還沒走近,就聞到濃郁的酒香。王師傅正帶著幾個徒弟忙活,見玉娘來了,趕緊迎出來。
「夫人來得正好!剛出窖的第一批,您嘗嘗!」
王師傅舀了一小碗酒遞過來。酒液清澈,香氣撲鼻。玉娘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好酒!比之前的更醇厚!」
林秀娘也嘗了一小口,辣得直咳嗽,但回味甘甜。
「王師傅,這批能出多少?」玉娘問。
「五百斤。」王師傅搓著手,「窖藏三個月,味道更好。夫人,咱們酒坊現在有三十個窖,要是全力生產,每月能出三千斤。」
「不夠。」玉娘搖頭,「玉關春在洛邑賣瘋了,胡管事催了幾次貨。王師傅,酒坊得擴建。再挖五十個窖,招五十個工人,年底前月產要達到一萬斤。」
王師傅嚇了一跳:「一萬斤?那得多少糧食啊!」
「糧食你別管,我解決,你隻管釀酒。另外,再研究幾個新口味——高度數的,低度數的,加藥材的,加花果的。咱們不能光靠一種酒打天下。」
「明白!」王師傅幹勁十足。
從酒坊出來,天已經傍晚了。兩人騎馬回鎮子,夕陽把河面染成金色。
路上,林秀娘忍不住問:「夫人,種高粱的事……秀娘有個想法。」
「說。」
「光是承包給家屬,可能不夠。」林秀娘整理著思路,「咱們可以定個獎勵——誰家種的高粱畝產超過三百五十斤,額外獎一兩銀子。誰家水稻畝產超過五百斤,也獎。這樣大家才有幹勁。」
玉娘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秀娘,你越來越有管事的樣了。」
林秀娘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到院子,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
「怎麼回事?」玉娘皺眉。
守門的護衛小跑過來:「夫人,是林家村那個王氏,帶著幾個人來鬧,說要見秀娘姑娘。」
「王氏?」林秀娘臉色一變。
兩人走進院子,果然看見王氏叉著腰站在當院,身後跟著三個粗壯婦人。王氏今天穿了那件粉色綉梅花衣裳,頭髮梳得油光,臉上抹了粉,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林秀娘!你可回來了!」王氏尖著嗓子,「我問你,為什麼帶林家村那麼多人來,就不帶你哥?來了這邊久都沒有等到你的消息,你眼裡還有沒有娘家人?」
林秀娘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嫂子,我哥手藝不夠,這是爹說的。」
「爹是老糊塗!」王氏唾沫橫飛,「自家哥哥不幫,幫外人,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你哥安排個管事的活兒,不然我就不走了!」
說著,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大家評評理啊!小姑子發達了,不管哥嫂啊!我命苦啊——」
那三個婦人也跟著幫腔,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玉娘冷眼看著,沒說話。
林秀娘咬了咬嘴唇,忽然提高聲音:「王氏!你給我站起來!」
這一嗓子把王氏喊愣了。她印象裡的林秀娘,總是怯生生的,說話都不敢大聲。
林秀娘走到王氏面前,一字一句:「第一,我哥手藝不夠,這是事實。臨河鎮的規矩,憑本事吃飯。你想讓我哥來,就讓他好好練手藝,練好了,自然有機會。」
「第二,你身上這件衣裳,是我帶給小妹的。你搶了去,我不計較。但你得寸進尺,還想讓我壞規矩?做夢!」
「第三,這裡是臨河鎮,不是林家村。你再鬧,我就讓護衛把你扔出去。到時候,你別怪我不講情面。」
王氏被鎮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那三個婦人見勢不妙,悄悄往後挪。
玉娘這才開口:「王隊正。」
「在!」王隊正帶人進來。
「把這幾個人請出去,告訴她們,臨河鎮歡迎來幹活的人,不歡迎鬧事的。再敢來,按擾亂治安論處。」
「得令!」
王氏被拖出去時,還在喊:「林秀娘!你等著!我找你娘評理去!」
院子裡終於清凈了。
玉娘拍拍林秀娘的肩膀:「處理得不錯。對付這種人,就得硬氣。」
林秀娘手還在抖,但心裡暢快多了:「謝謝夫人……我剛才,其實挺怕的。」
「怕什麼?你是臨河鎮副管事,管著一萬多人。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走,吃飯去。」
晚飯後,林秀娘在燈下整理春耕的名冊。玉娘抱著李長治過來,把孩子遞給她。
「秀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長治漸漸大了,不能總吃奶。我想……給他斷奶,改喂米糊。」
林秀娘一愣:「夫人,長治才一歲多……」
「夠了,如煙姐姐說,安寧四個月就斷奶了。孩子早點斷奶,母親輕鬆,孩子也好帶。」
林秀娘心裡空落落的。
這些日子,李長治幾乎是她一手帶著的。餵奶,哄睡,把尿,陪玩……突然說要斷奶,她捨不得。
玉娘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秀娘,你不是奶娘,是管事。奶娘的工作,該交給專門的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秀娘低頭看著懷裡的李長治。小傢夥睜著大眼睛看她,咧嘴笑了,伸手要摸她的臉。
「好。」林秀娘深吸一口氣,「聽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