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兩太後夜夜笙歌
洛邑城中。
年味還沒散盡,街頭巷尾卻已經開始流傳著一些不一樣的議論。
這些議論起初隻是在幾個茶館酒肆裡零星出現,可短短三五天工夫,就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傳到市井,傳到朝堂,傳到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城南最大的茶館「清風樓」裡,午後時分坐滿了喝茶聊天的閑人。
靠窗那桌坐著幾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一邊嗑著瓜子一邊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可內容卻讓旁邊豎著耳朵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聽說了嗎?兩位太後在桃花源那幾天,夜夜笙歌,那叫一個熱鬧。」
一個胖商人擠眉弄眼地說著,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點灑出來。
旁邊瘦高個兒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怎麼個熱鬧法?」
胖商人左右看看,確認沒什麼要緊人物在場,才神秘兮兮地說:
「聽說兩位太後一起伺候唐王,有時候兩個一起上,那場面,嘖嘖嘖……」
瘦高個兒倒吸一口涼氣。
「兩個一起?太後啊,那可是太後!」
胖商人撇撇嘴。
「太後怎麼了?太後也是女人。那唐王年輕力壯的,聽說桃花源裡十幾個夫人,哪個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太後去了,能逃得掉?」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矮個兒漢子說:
「我聽說兩位太後這次去桃花源,就是為了跟唐王……那個。你們想想,大過年的,放著洛邑不待,跑去唐國幹什麼?」
胖商人一拍大腿。
「對呀!這不就是送上門去嗎?」
幾個人相視而笑,笑得意味深長。
隔壁桌一個白髮老者聽不下去了,重重放下茶杯。
「胡說八道!兩位太後垂簾聽政這些年,雖說有些事做得不盡如人意,可也沒有對不起天下人。你們這些閑漢,在這兒編排太後的是非,不怕掉腦袋嗎?」
胖商人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可還是硬著頭皮說:
「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城裡都在傳,還能是假的?」
「傳?傳什麼傳?我看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老者站起身,拂袖而去。
城東的一間小酒館裡,幾個人喝得醉醺醺的,話也越說越離譜。
一個滿臉通紅的漢子拍著桌子說:
「我聽說兩位太後在桃花源生的那兩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先皇的遺腹子,是唐王的種!」
旁邊的人驚得酒都醒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皇宮當差,親耳聽說的。時間根本對不上,先皇死了一年多她們才生,哪有懷孕懷一年多的?」
「可她們說是晚產……」
漢子一擺手。
「晚產?晚產能晚產大半年?你信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一個喝得迷迷糊糊的傢夥冒出一句:
「那現在天子親政了,兩位太後會不會……」
他沒說完,可意思誰都懂。
幾個人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去喝酒,不再議論。
皇宮裡,消息傳得比外面還快。
鄭太後和楊太後坐在寢殿裡,面前跪著幾個宮女太監,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說吧,外面都在傳什麼?」鄭太後的聲音平靜得很,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靜,越說明她心裡有火。
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壯著膽子開口:
「回太後娘娘,外面……外面傳的話,奴婢不敢說。」
「不敢說?有什麼不敢說的?說!」
宮女磕了個頭,結結巴巴地說:
「外面傳……傳兩位太後在桃花源的時候,夜夜……夜夜笙歌,兩個……兩個一起侍候唐王,還說……還說兩位太後生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先皇的,是……是唐王的……」
鄭太後的臉色變了。
楊太後手裡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誰傳的?!」
宮女嚇得渾身發抖。
「奴婢不知道。好像是……好像是突然之間就傳開了,到處都在說……」
鄭太後深吸一口氣,擺擺手。
「下去吧。」
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寢殿裡隻剩下兩位太後。
「鄭姐姐,這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鄭太後點點頭。
「我知道。」
「會是誰?」
「傳這些話,對誰最有好處?」
「姬家?可姬老夫人剛幫了咱們,怎麼會……」
鄭太後搖搖頭。
「不是姬家。姬老夫人要是想害咱們,用不著這麼下作。」
楊太後忽然想起什麼。
「難道是她?」
「誰?」
「姬明的生母。」
鄭太後愣住了。
姬明的生母,是一個早就被人遺忘的名字。
她姓柳,是周延宗一個遠支宗室的女兒,生下姬明之後更是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後來姬明在各方鬥爭妥協中被推了出來成為天子,兩太後垂簾聽政,她就像一粒塵埃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是說,她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楊太後點點頭。
「姬明現在親政了,是真正的天子。誰要是能控制他,誰就能控制整個朝廷。她作為生母,要是能站出來,把咱們扳倒,那姬明不就落到她手裡了嗎?」
「可她有什麼證據?咱們在桃花源的事,知道的人就那麼幾個,誰會往外傳?」
「不一定需要證據。流言這東西,傳得多了,就有人信。等大家都信了,咱們的名聲就臭了。到時候她再站出來,說自己是天子生母,說咱們霸佔了她兒子這麼多年,你說朝臣們會站哪邊?」
鄭太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正說著,外面傳來通報聲。
「啟稟太後,姬太保求見。」
姬文淵來了。
鄭太後擺擺手。
「讓他進來。」
姬文淵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
「太後娘娘,外面的流言,想必您已經聽說了。」
「聽說了。」
「臣查了一下,這流言最早是從城南一個叫『聚賢樓』的酒館傳出來的。傳話的是個女人,三十多歲,長得還算端正,打扮得像個普通婦人。她在那兒喝了半天酒,醉醺醺的,跟同桌的人說了那些話。說完就走了,再也沒出現過。」
「查到她是誰了嗎?」
「沒有。她用的是假名,登記的是假地址。臣派人去找過,根本查無此人。」
「這是有備而來啊。」
「太後娘娘,臣鬥膽問一句,您二位在桃花源……到底有沒有那些事?」
鄭太後看著他,目光如刀。
「姬太保,你這是懷疑本宮?」
姬文淵連忙跪下。
「臣不敢!臣隻是……隻是想弄清楚真相,好替太後娘娘辯白。」
楊太後嘆了口氣。
「你起來吧。告訴你也無妨。我們在桃花源,確實跟唐王……有過一些事。可那是我們自己的事,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至於孩子是不是先皇的,你自己想想,可能嗎?」
姬文淵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不可能。
先皇死的時候,兩位太後還沒懷孕呢。
可這話他不敢說,隻能低下頭。
鄭太後說:
「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是誰在背後搞鬼。姬太保,你多派些人手,暗中查訪。有什麼消息,立刻來報。」
姬文淵領命而去。
寢殿裡又隻剩下兩位太後。
楊太後靠在榻上,閉著眼,眼淚卻流了下來。
「鄭姐姐,咱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鄭太後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錯什麼錯?咱們隻是想活下去,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這有什麼錯?」
「可現在外面傳得那麼難聽,以後咱們還怎麼見人?姬明那孩子,會不會也聽說了?他會不會也恨咱們?」
鄭太後沉默了一會兒。
「姬明那邊,我去說。那孩子懂事,應該能理解。」
「理解?怎麼理解?說咱們霸佔了他的位子這麼多年,說咱們跟唐王……那些事,他能理解嗎?」
鄭太後嘆了口氣。
「那就等他長大再說。現在,先顧好眼前。」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的街道上,燈火次第亮起,熱鬧依舊。
可那些熱鬧,跟她們無關。
她們隻能坐在這深宮裡,等著流言發酵,等著對手出招,等著不知什麼時候會到來的暴風雨。
「鄭姐姐,你說,姬明的生母,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個簡單的人。能隱忍這麼多年,等到現在才出手,這份耐心和心機,就夠咱們喝一壺的。」
「我有點怕。」
鄭太後摟著她。
「怕什麼?咱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年從洛邑逃出去的時候,不也挺過來了?現在有唐王在後面撐著,有姬老夫人指點著,還怕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
楊太後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遠處,皇宮的另一角。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站在黑暗中,望著兩位太後寢殿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三十多歲,眉眼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姿色。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太後?呵,很快就不是了。」
她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