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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姬明生母柳氏

  洛邑城西,姬府。

  這座宅子是姬家老宅,歷經百年風雨,雖已不復當年鼎盛時的輝煌,可那份世家大族的氣派仍在。

  朱漆大門,高懸的匾額,門前兩尊石獅子威嚴而立,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家主人的身份與地位。

  姬老爺子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一卷書,可眼睛卻望著窗外,心思明顯不在這書上。

  外面的流言他已經聽說了,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他當然知道這背後是誰在搗鬼,也知道那個人遲早會找上門來。

  果然,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爺,有客求見。」

  姬老爺子放下書。

  「誰?」

  「是……是柳氏。」

  姬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被領進書房。穿著半舊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脂粉不施,可眉眼間那股子精明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

  一進門就跪下了,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老爺子,您可得給妾身做主啊!」

  「起來說話。」

  柳氏不起來,隻是跪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妾身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老爺子您知道嗎?妾身是天子生母,卻像個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被關在那個小院子裡,一年到頭見不著天日。妾身生的兒子,被人搶走了,養在別人名下,叫別人母後。妾身連看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老爺子,您說,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委屈的事嗎?」

  姬老爺子沉默著,沒有說話。

  柳氏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凄楚。

  「妾身十九歲生下天子。原以為這輩子有了依靠,可誰知道孩子父親英年早逝,留下我們孤兒寡母。那兩個女人來了,說是垂簾聽政,說是輔佐幼主。可她們做了什麼?她們霸佔了我的兒子,把我關起來,讓我像個死人一樣活著。」

  她膝行幾步,抱住姬老爺子的腿。

  「老爺子,您是宗正,是姬家的族長。您說,這種事,姬家能不管嗎?天子的生母受此大辱,姬家的臉往哪兒擱?」

  姬老爺子低頭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開口。

  「你想讓老夫怎麼管?」

  「妾身不求別的。妾身隻求一個名分。妾身是天子的生母,就該有生母的位分。妾身不求當太後,可至少……至少讓妾身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能叫自己兒子一聲『皇兒』。」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妾身知道。那兩個女人背後有唐王,有她們自己的娘家。可姬家也不是吃素的。老爺子您德高望重,您說話,誰敢不聽?」

  姬老爺子搖搖頭。

  「不是聽不聽的問題。是兩個太後垂簾聽政這些年,雖然沒有大功,可也沒有大過。貿然動她們,朝堂不穩,天下不安。」

  柳氏急了。

  「可她們跟唐王那些事,滿城都在傳!她們生的那兩個野種,也敢說是先皇的遺腹子!這還不叫過?」

  姬老爺子看著她。

  「你有證據嗎?」

  柳氏愣住了。

  「流言是流言,證據是證據。沒有證據,你拿什麼扳倒她們?」

  柳氏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姬老爺子嘆了口氣。

  「你先回去。這件事,老夫會想辦法。但你不能急,得慢慢來。」

  柳氏磕了個頭。

  「妾身謝老爺子恩典。」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退了出去。

  門關上。

  姬老爺子望著那扇門,又嘆了口氣。

  這女人,不簡單。

  可越是不簡單的人,越得小心用。

  次日的朝會氣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齊齊,可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龍椅上的姬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小臉綳得緊緊的,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珠簾後的兩位太後。

  鄭太後先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諸位愛卿,今天可有什麼要事要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終於,一個瘦削的老臣站出來,是禦史大夫陳勉。

  「臣有本要奏。」

  「陳大夫請講。」

  陳勉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

  「臣要奏的,是關於天子生母柳氏的事。」

  殿內一片嘩然。

  姬明的臉色變了。

  鄭太後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陳勉繼續說:

  「柳氏是先皇的嬪妃,是天子的生母。柳氏一直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面。臣以為,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一個中年大臣站出來,是禮部侍郎王珣。

  「陳大夫此言差矣。天子年幼,太後垂簾,這是祖制。」

  「柳氏是天子的生母,不是罪人。這些年她深居簡出,連天子的面都見不著,這算什麼道理?」

  又一個大臣站出來,是宗正府的姬文淵。

  「陳大夫,柳氏的事,自有宗正府處置。你一個禦史,操的什麼心?」

  「宗正府?姬太保,您倒是說說,宗正府這些年管過柳氏的事嗎?她住在哪兒,吃什麼穿什麼,有沒有人欺負她,你們管過嗎?」

  陳勉轉向姬明,跪下說:

  「陛下,臣冒死進言。陛下生母柳氏,這些年受盡委屈。陛下如今親政,當以孝道為先,給生母一個名分,讓天下人知道,陛下不是忘本之人。」

  姬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鄭太後開口了。

  「陳大夫,你說柳氏受委屈,有何證據?」

  「證據?太後娘娘,柳氏住的那座小院裡,幾年沒人去看過,這還不叫委屈?她生的兒子,天天叫別人母後,自己連面都見不著,這還不叫委屈?」

  「柳氏的事,本宮知道。可她從未提出過任何要求,本宮怎麼知道她想要什麼?」

  「太後娘娘,您是聰明人。柳氏一個弱女子,她能提什麼要求?她敢提什麼要求?」

  這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是太傅周延。

  「陳大夫,你這話過了。太後娘娘垂簾聽政這些年,勤勉國事,從無懈怠。柳氏的事,或許有疏忽之處,可也並非故意苛待。如今陛下剛剛親政,正該勵精圖治,你卻在這兒挑撥母子關係,意欲何為?」

  「太傅,臣不是挑撥。臣隻是想說,這天下,除了君臣之分,還有母子之情。陛下是天子,可也是人子。身為人子,連自己生母都不能見,這算什麼道理?」

  周延嘆了口氣。

  「陳大夫,你口口聲聲說母子之情,可你有沒有想過,兩位太後養育陛下多年,也是母子之情?」

  「養育之恩,自然該報。可生育之恩,就能忘嗎?古人雲,生身之恩大於人,養育之恩大於天。這兩者,本就難分高下。可難分高下,不代表可以偏廢一邊。」

  這時,一個中年文官站出來,是翰林學士許攸。

  「陳大夫說得有理。臣查閱古籍,發現歷代對於生母與養母的處置,都有先例可循。文帝生母薄太後,雖非正宮,卻得尊為太後;武帝生母王太後,亦是如此。可見生母之尊,自古皆然。」

  禮部侍郎王珣反駁道:

  「許大人,您說的那些,都是正宮無子的情況。可如今兩位太後尚在,陛下也有嫡母。豈能越過嫡母,先尊生母?」

  許攸說:

  「不是越過,是並列。嫡母為太後,生母亦可為太後。歷代不乏其例。」

  「並列?那兩位太後的面子往哪兒擱?」

  「王大人,面子重要,還是母子之情重要?」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這時,一直沉默的姬明開口了。

  「諸位愛卿,別吵了。」

  殿內安靜下來。

  姬明看了看珠簾後的兩位太後,又看了看那些大臣,小臉上滿是糾結。

  「朕……朕想知道,朕的生母,她現在在哪兒?」

  「回陛下,柳氏現居城西小院中。」

  姬明沉默了一會兒。

  「朕想見她。」

  鄭太後在珠簾後開口。

  「陛下,您想見,隨時可以見。本宮從未攔過。」

  姬明愣住了。

  「從未攔過?」

  鄭太後說:

  「從未攔過。是她自己不願意見。」

  姬明皺起眉頭。

  「為什麼?」

  鄭太後嘆了口氣。

  「陛下,有些事,您長大就明白了。」

  朝會散了。

  可事情沒完。

  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一方主張給柳氏名分,尊為太後;一方堅決反對,說會亂了嫡庶之分。雙方引經據典,唇槍舌戰,誰也不肯讓步。

  姬家的人,明面上保持中立,暗地裡卻在推波助瀾。姬老爺子幾次進宮,跟兩位太後密談,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鄭家和楊家也沒閑著。鄭國公四處串聯,拉攏朝臣,力保兩位太後的地位。楊家的幾個侄子也在軍中活動,以防萬一。

  最終的結果出來了。

  姬明親自下旨:

  尊生母柳氏為「康妃」,遷居永壽宮,享受太後待遇,但無太後之名。兩位太後仍為太後,垂簾聽政之權雖已交還,但遇大事仍可參議。

  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

  柳氏得了名分,卻沒得實權。兩位太後保住了地位,卻埋下了隱患。

  聖旨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憂。

  柳氏跪接了聖旨,磕頭謝恩。

  兩位太後坐在寢殿裡,相視無言。

  「鄭姐姐,咱們輸了。」

  「沒輸。隻是打了個平手。」

  「平手?柳氏有姬家撐腰,以後的日子,還能太平嗎?」

  「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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