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姐妹來支援
玉娘要在臨河鎮「招商引資」的消息,是八月初十放出去的。
消息沒走正規渠道,而是通過那些南來北往的行商、遊走的貨郎、說書唱曲的藝人,像風一樣吹遍周邊三百裡。傳話的人說得繪聲繪色:
「聽說了嗎?臨河鎮分房子啦!」
「隻要在工地上幹滿三個月,手藝過關,就能分一套青磚小院!」
「房子什麼樣?嘿,我親眼見過!三間正房帶廚房,小院裡能種菜,通水井,有排水!比城裡那些老破房強多了!」
「還招各種作坊!會木工的去木工坊,會打鐵的去鐵匠鋪,會染布的去染坊,會做飯的去食堂!工錢高,管吃住!」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
到八月十五中秋節那天,臨河鎮工地外已經聚了上百號人——拖家帶口的,背著包袱的,牽著小毛驢的。
玉娘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接待這些人。李小荷在旁邊登記,柳如煙派來幫忙的丫鬟維持秩序。
「叫什麼?從哪來?會什麼手藝?」
「王老五,東山國逃荒來的,會泥瓦工。」
「登記。去三號工地找劉工頭,先幹十天試工。合格了簽契約,幹滿三個月分房。」
「李秀娥,曹國雙柳鎮的,會繡花,會裁衣。」
「登記。紡織工坊在那邊,去找周嫂子。試工七天,手藝過關就留用。」
「趙大牛,本地的獵戶,箭法好。」
「登記。護衛隊在招募,去找韓略將軍。通過考核就入伍,月餉一兩,包吃住。」
登記工作從早忙到晚。玉娘嗓子都說啞了,李小荷手腕寫酸了。
但更熱鬧的還在後頭。
八月十八,一支特殊的隊伍來到臨河鎮。
二十多輛驢車、牛車,車上堆著家當,坐著女人、孩子、老人。
打頭的是個三十齣頭的婦人,穿著粗布衣,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眉眼間有股潑辣勁。
隊伍在工地外停下。那婦人跳下車,叉著腰喊:「玉姐姐!姐妹們來啦!」
玉娘正在工棚裡對賬,聽見這聲音,手裡的筆掉在桌上,起身衝出工棚。
「春桃?!」玉娘聲音發顫。
「是我!」春桃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玉娘,「玉姐姐,聽說你在這兒建新城,姐妹們都來了!拖家帶口都來了!」
玉娘眼圈紅了,看著後面那些從車上下來的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秋月、冬梅、夏荷、小翠、紅玉……都是當年在野狗坡「銷魂樓」跟著她的姐妹。
「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你在這兒創大業,姐妹們能不來捧場?」春桃笑,轉身招手,「都過來!見見咱們的玉姐姐,現在是城主夫人,是臨河鎮的總管!」
女人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玉姐姐!我是秋月!還記得我嗎?」
「玉姐姐,我是小翠!當年您幫我贖的身!」
「玉姐姐……」
玉娘挨個看過去,挨個認。這些姐妹,都比當年胖了些,臉色紅潤,眼裡有光。最重要的是,她們身邊都站著男人,手裡都牽著孩子。
「都……都成家了?」
「成了!」春桃嗓門大,「托城主的福,咱們在遺忘之城安了家。我嫁了鐵匠鋪的王師傅,生了倆小子!」她拉過身後一個憨厚的漢子,「老王,叫玉姐姐!」
王鐵匠撓頭笑:「玉姐姐。」
玉娘看著這漢子,看著春桃,眼淚終於掉下來。
秋月也拉過自己的丈夫:「玉姐姐,我嫁了學堂的張先生!現在在學堂幫工。」
冬梅指著身邊一個精瘦的男人:「我嫁了醫館的葯工,現在在醫館幫忙抓藥!」
夏荷、小翠、紅玉……一個個介紹。二十三個姐妹,二十三個家庭。有的丈夫是木工,有的是瓦工,有的是廚子,有的是護衛。孩子們從一兩歲到十來歲,嘰嘰喳喳,好奇地看著這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好,好……都來了好。」
春桃挽住玉娘的手臂:「玉姐姐,咱們可不是空手來的。你看——」
她指著那些驢車牛車:「這些家當,我們都搬來了!鍋碗瓢盆,鋪蓋被褥,還有這些年攢的家底。以後臨河鎮就是咱們的新家!你說,讓咱們幹啥?」
玉娘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來得正好!臨河鎮現在百廢待興,正缺人手。春桃,你潑辣能幹,給我當副手,管工地的夥食和後勤。秋月細心,管庫房和物資發放。冬梅懂藥材,臨河鎮要建醫館,你去籌備……」
一個個安排下去。
這些在風月場裡打過滾的女人,察言觀色、待人接物、管理調度的本事,比普通婦人強太多。
玉娘太了解她們了——每個人擅長什麼,能幹什麼,心裡門兒清。
安排完,玉娘帶著姐妹們參觀工地。
「這是碼頭,以後停船的。」
「這是貨棧,存貨的。」
「這是商業街,以後開商鋪的。」
「這是居住區,分給你們的就是這種院子。」
春桃看著那些已經建好的樣闆房,眼睛亮了:「這房子……真敞亮!比咱們在城裡住的還好!」
「這才哪到哪。」玉娘指著河對岸正在建設的玉娘關骨架,「看到那邊了嗎?那道關建起來,河兩岸就通了。關後有大片土地,能建更多的房子,住更多的人。」
秋月輕聲問:「玉姐姐,咱們……真能在這兒安家?」
「能,不隻是安家,是立業。臨河鎮將來要成為商貿轉運中心,各種加工作坊都要建起來。你們現在來,就是元老。等鎮子發展起來,你們都是管事的,是掌櫃的。」
姐妹們眼睛都亮了。
接下來的日子,臨河鎮工地上多了二十三個能幹的女人。
春桃管夥食,五百工人的三餐安排得井井有條。她丈夫王鐵匠也來了,在臨時搭建的鐵匠鋪裡打制工具。兩口子配合默契,一個管後勤,一個管工具維修。
秋月管庫房,進出物資登記得清清楚楚。她丈夫張先生臨時在工地上開了個識字班,教工人們認字算數。兩口子一個管物,一個管文。
冬梅籌備醫館,從百花鎮調來藥材,又招了兩個懂點醫術的婦人。她丈夫是葯工,幫著配藥、熬藥。工地上有個頭疼腦熱、磕碰劃傷的,都能及時處理。
其他姐妹也各顯神通。有廚藝好的去食堂,手巧的去縫製工裝,會算賬的幫著登記工分,嗓門大的在工地上喊話傳令。
這些女人潑辣、幹練、能吃苦。最重要的是,她們真心實意幫玉娘,把這當成自己的事業。
八月二十五,李辰來視察。看到工地上井然有序,進度飛快,很是驚訝。
「玉娘,你這管理……」李辰看著工地上那些忙碌的女人,「都是你從前的姐妹?」
玉娘點頭:「都是。她們在遺忘之城安了家,聽說我在這兒建鎮,拖家帶口都來了。」
李辰感慨:「這凝聚力……」
「夫君,你不知道,對我們這些苦命女人來說,有個安穩的家,有多珍貴。城主給了我們安穩,我們就願意為這座城拼盡全力。」
正說著,春桃端著一盆剛蒸好的饅頭過來:「城主,玉姐姐,嘗嘗!新蒸的,加了糖!」
李辰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點頭:「好吃。」
春桃笑了:「好吃就多吃!咱們工地上的夥食,管飽!」說完風風火火又去忙了。
李辰看著春桃的背影,又看看工地上那些忙碌的女人,輕聲說:「玉娘,你有福氣。有這麼多真心待你的姐妹。」
玉娘眼睛又紅了:「是啊,有福氣。」
傍晚收工後,工地上擺起了長桌。春桃指揮著食堂做了十幾道菜,算是給姐妹們接風,也慶祝臨河鎮建設順利。
二十三個家庭,一百多號人,坐滿了五張長桌。孩子們在桌間跑來跑去,大人們說笑喧嘩。
春桃站起來,舉著碗:「姐妹們!咱們敬玉姐姐一杯!沒有玉姐姐當年收留,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受苦呢!」
「敬玉姐姐!」所有人舉碗。
玉娘站起來:「該我敬你們。謝謝你們……信我,跟我。」
秋月笑道:「玉姐姐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一家人。」
「對!一家人!」眾人應和。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了。
冬梅講起在醫館的趣事:「前陣子有個老太太來看病,非要讓我給她把脈,說女大夫把得準。餘文先生在旁邊臉都綠了!」
眾人大笑。
夏荷說起在紡織工坊:「我現在管著一個班,三十個女工。那些小姑娘剛開始害羞,現在都敢跟我頂嘴了!昨天還有個說,夏荷姐,你這花樣太土,我設計個新的!」
紅玉說起丈夫:「我家那口子,在護衛隊訓練新兵。回家就跟我擺教官架子,紅玉同志,被子要疊成豆腐塊!我說去你的,這是家裡,不是軍營!」
一個個故事,瑣碎,平凡,但充滿煙火氣。
玉娘聽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
這就是遺忘之城給她們的——平凡但安穩的生活。有家,有活幹,孩子能上學,生病有醫看。對普通人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春桃湊過來,低聲說:「玉姐姐,還有幾個姐妹……沒來。」
玉娘心中一緊:「誰?」
「小鳳,去年難產,走了。小紅,丈夫在護衛隊犧牲了,現在帶著孩子在婦孺庇護處。小蘭,跟丈夫和離了,現在在百花鎮葯坊做工。」春桃聲音低沉,「她們……各有各的難處。」
玉娘沉默片刻:「明天,派人去接。都接來。臨河鎮要建婦孺庇護處,要建專門的醫館。她們來了,有活幹,有地方住。」
春桃重重點頭:「好!」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玉娘站在工地上,看著遠處玉娘關的骨架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身後,是臨時搭建的工棚,是姐妹們的歡聲笑語。
李小荷走過來:「玉娘姐姐,還不睡?」
「小荷,」玉娘輕聲說,「你知道嗎?當年在野狗坡,我開『銷魂樓』,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姐妹。那時我想的隻是,給她們一口飯吃,一個地方住。」
「現在,我能給她們的,是一個家,一個未來。」
「那是因為玉娘姐姐自己,先找到了家,找到了未來。」
玉娘笑了,擡頭看天上的月亮。
月圓如盤,清輝灑滿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