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昆崙山存雪
于闐國,昆崙山腳下。
天沒亮透,李伊和李安就鑽進了李辰的被窩。兩隻小手冰涼,貼在李辰臉上,凍得他一激靈。李伊手裡攥著一把雪,雪化了,水滴在李辰脖子上。
「爹,上山!看雪!」
李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天剛亮,上山冷。」
李安已經穿好了棉襖,裹得像隻圓滾滾的熊。「不冷。穿了棉襖。」
阿伊莎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幾碗熱奶茶。「喝了再走。空肚子上山,風吹倒了。」
兩個孩子接過奶茶,咕嘟咕嘟喝完了,嘴邊一圈奶鬍子。李辰也喝了一碗,熱奶茶下肚,渾身暖洋洋的。
出了王宮,騎馬往南走。
昆崙山越來越近,山上的雪在晨光裡泛著淡藍色,像一塊巨大的玉石。李伊騎在李辰前面,李安騎在李神弓前面,阿伊莎騎馬跟在旁邊,薩迪克帶著幾個隨從跟在後面。
路越走越陡,馬走不動了。幾個人下了馬,踩著雪往上爬。雪到小腿深,走一步陷一步。李伊走得快,在雪地裡連滾帶爬,身上沾滿了雪,像個雪人。
「爹,雪好白!比王宮裡的麵粉還白!」
李辰喘著粗氣。「慢點跑。摔了疼。」
李安走不動了,張開雙臂。「爹,抱。」
李辰抱起李安,繼續往上爬。李伊在前面喊。「爹,你看!那邊有兔子!」
一隻白色的兔子從雪地裡蹦出來,三蹦兩蹦,消失在石頭後面。李伊追了幾步,沒追上,嘟著嘴回來了。
爬了半個時辰,到了一片平地。
平地很寬,四周是雪山,中間是一片緩坡。
坡上的雪厚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薩迪克指著前面的一片石頭房子。「唐王,那是山民夏天放牧住的地方。冬天沒人,空著。」
李辰放下李安,蹲下來捧了一把雪。雪很細,很白,捏在手心裡,半天不化。
「這雪,乾淨。比永濟城的雪乾淨多了。永濟城的雪,落下來就帶著灰。昆崙山的雪,像白糖。」
一個老人從石頭房子裡走出來,六七十歲,滿臉皺紋,鬍子花白,穿著一件破羊皮襖。
看見阿伊莎,愣了一下,趕緊跪下。「陛下,您怎麼來了?山上冷,別凍著。」
阿伊莎扶他起來。「老伯,起來說話。這是唐王,來看雪的。」
老人看了李辰一眼,又跪下。「唐王,老朽有眼不識泰山。」
李辰扶他起來。「別跪了。地上涼。您住這兒?」
老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住這兒。夏天放羊,冬天也放羊。羊不怕冷,人也不怕。」
「這山上,雪最厚的地方在哪兒?」
老人指了指上面。「再往上走二裡地,有個山坳。風把雪吹進去,堆得比房子還高。夏天都不化。」
李辰眼睛亮了。「夏天都不化?」
老人點頭。「不化。老朽活了六十八年,那山坳裡的雪,從來沒化完過。每年冬天積,夏天化一點,可化不幹凈。年年積,年年剩。」
李辰站起來,看著老人指的方向。「老伯,帶我們去看看。」
老人領著他們往上走。路更陡了,雪更深了。
李伊走不動了,李神弓把她扛在肩上。
李安早就趴在李辰懷裡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肩膀。
走了二裡地,到了一個山坳。山坳不大,三面是石頭,一面開口。風從開口灌進去,把雪吹進山坳裡,堆得高高的,比房子還高。雪是藍色的,不是白色,藍瑩瑩的,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李辰蹲下來,捧了一把雪。雪很硬,捏不散,像沙子。「老伯,這雪為什麼是藍的?」
「積得久了,就變藍了。越積越藍,越藍越硬。夏天太陽曬,表面化一層,底下還是硬的。年年積,年年硬。」
「能不能把雪存起來,留到夏天用?」
「存雪?存了幹什麼?」
「做冰奶茶。夏天熱,喝一杯冰奶茶,涼快。」
老人笑了。「唐王,您這想法新鮮。老朽活了快七十年,隻見過存糧食、存肉、存菜,沒見過存雪。」
「有沒有辦法存?」
老人想了想。「有。挖個地窖,把雪放進去,蓋上草簾子,壓上石頭。地窖裡陰涼,雪化得慢。到了夏天,還能剩一半。」
阿伊莎問。「一半?那不就化了一半?」
老人點頭。「化一半。可剩的一半,夠用了。您要多少?」
「先存個幾千斤試試。」
老人掰著手指算了算。「幾千斤,得挖個大窖。十個人,幹十天,能挖出來。」
阿伊莎看了看薩迪克。「薩迪克,你安排人。跟老伯一起挖。工錢照付。」
薩迪克點頭。「是。臣去安排。」
李伊從李神弓肩上滑下來,跑到雪堆旁邊,伸手挖了一塊藍雪,塞進嘴裡。「涼!甜!」
李辰笑了。「雪哪有甜味?那是你的錯覺。」
李伊又挖了一塊,遞給李安。「弟弟,你嘗嘗。甜的。」
李安咬了一口,冰得直咧嘴。「涼。不甜。」
兩個孩子爭論起來。李辰沒理他們,蹲在雪堆旁邊,用手挖了一個洞。洞挖到一尺深,雪還是藍的,硬邦邦的。又挖了一尺,還是藍的。
「老伯,這雪堆,有多深?」
「少說也有一丈。最深的地方,有兩丈。」
李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好。就在這兒建冰窖。把雪挖出來,放進窖裡。窖口朝北,曬不到太陽。窖底鋪石闆,防水。窖頂架木樑,鋪草簾,再蓋一層土。保溫。」
老人點頭。「唐王懂行。老朽以前給大戶人家建過冰窖,就是這麼建的。」
阿伊莎問。「建一個冰窖,要多少銀子?」
薩迪克算了算。「人工、材料,加起來大概一百兩。」
「一百兩不貴。建兩個。一個存雪,一個存冰。」
阿伊莎笑了。「唐王,你這是要把昆崙山的雪,搬到于闐國去賣?」
「對。夏天一杯冰奶茶,賣二十文。比熱奶茶貴一倍。可有人買。天熱了,誰不想喝口涼的?」
薩迪克眼睛亮了。「陛下,這個生意好。夏天月華城熱得跟蒸籠似的,商隊的人渴得冒煙。一杯冰奶茶下去,給五十文都願意。」
李辰擺手。「別太黑。二十文一杯,薄利多銷。」
薩迪克點頭。「是。二十文。」
中午,太陽升到頭頂。雪地裡不冷,反而有點熱。
李辰脫了外套,坐在一塊石頭上。李伊和李安在雪地裡打滾,滾得渾身是雪,像兩隻白熊。阿伊莎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壺水。
「唐王,你真要在昆崙山上建冰窖?」
李辰喝了一口水。「建。夏天奶茶需要冰,月華城那邊的商鋪也需要冰。鮮肉、鮮魚、鮮果,用冰鎮著,不壞。冰是硬通貨,不愁賣。」
「冰窖建好了,誰來管?」
「讓薩迪爾管。他管著茶園,順帶管冰窖。雪是山上現成的,不花本錢。挖出來存著,到了夏天就是錢。」
「唐王,你這個人,什麼都能變成錢。」
「窮怕了。看見什麼都想能不能賣錢。」
李伊從雪地裡爬過來,手裡捧著一塊藍雪。「爹,這塊雪好藍,像寶石。」
李辰接過雪,對著太陽看了看。雪在陽光下閃著藍光,確實像寶石。「留著。帶回去給你娘看。」
「娘會喜歡嗎?」
「會。你娘喜歡藍色的東西。」
李伊把雪塞進懷裡,冰得直哆嗦,可捨不得扔。
下午,老人帶著薩迪克在山坳裡轉了一圈,選好了冰窖的位置。山坳最深處,三面是石頭,一面朝北。太陽曬不到,風刮不到。老人用腳跺了跺地面。
「這兒好。底下是石頭,不滲水。旁邊是石壁,不塌方。挖下去一丈深,上面蓋頂,就是現成的冰窖。」
薩迪克問。「挖出來的石頭和土往哪兒放?」
老人指了指山坳外面。「堆在外面,正好擋風。」
薩迪克在本子上記下來。「明天帶人開工。十個人,十天。工錢一天三十文,管飯。」
老人點頭。「行。老朽帶他們幹。」
李辰走過來,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遞給老人。「老伯,這是定錢。先買工具、買材料。不夠再補。」
老人接過銀子,手都在抖。「唐王,您太客氣了。老朽就是帶個路,哪能要您的錢?」
李辰把銀子塞進他手裡。「拿著。不是給您的。是給冰窖的。買鐵鍬、買鎬頭、買木料、買草簾。一樣都不能少。」
老人攥著銀子。「唐王,您是大好人。」
「不是好人。是生意人。冰窖建好了,賺了錢,大家分。」
「好。分。」
傍晚,太陽下山了。李辰抱著李安,牽著李伊,往山下走。李伊懷裡還揣著那塊藍雪,雪化了一半,棉襖濕了一大片,凍得嘴唇發紫,可就是不扔。
阿伊莎看不下去了。「李伊,把雪扔了。棉襖濕了,感冒了怎麼辦?」
李伊搖頭。「不扔。這是給娘的禮物。」
阿伊莎笑了。「娘不要禮物。娘要你健健康康的。」
李伊還是搖頭。李辰蹲下來,從她懷裡掏出那塊雪。雪已經化得隻剩雞蛋大了,藍瑩瑩的,像顆寶石。
「爹幫你拿著。回去放在碗裡,擱在窗外。凍上了,再給你娘看。」
李伊點頭。「好。爹拿著。」
李辰把雪塊用手帕包好,塞進懷裡。冰得直哆嗦,可沒扔。
回到王宮,天已經黑了。廚子端上飯菜,李伊和李安吃了幾口就困了,趴在桌上睡著了。阿伊莎讓宮女把他們抱回房間。
李辰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羊肉湯。阿伊莎坐在對面,給他夾菜。
「唐王,冰窖的事,你真打算幹?」
李辰喝了一口湯。「幹。不光是冰窖,還有奶茶攤子,還有茶園,還有白石城。一攤接一攤,攤攤要錢。冰窖投資小,見效快,是個好買賣。」
「那你在永濟城的那些機器、電廠、煤礦,怎麼辦?」
「那邊有人管。墨燃管機器,玉娘管電廠,秀雲管煤礦。各管一攤,不亂。」
「你倒會用人。」
「不會用人,累死也幹不完。」
夜裡,李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李伊和李安睡在他旁邊,一人摟著他一隻胳膊。
李伊在說夢話。「雪……藍雪……」李安在打呼嚕,輕輕的,像小貓。
阿伊莎躺在他另一邊,手搭在他兇口上。「唐王,你在想什麼?」
「想冰窖。建好了,存幾千斤雪。到了夏天,一杯冰奶茶賣二十文。一天賣五百杯,就是十兩銀子。一個月三百兩。一年三千多兩。夠養一個作坊了。」
「你算得真快。」
「天天算賬,算不快不行。」
「那于闐國能分多少?」
「冰窖在於闐國,雪是昆崙山的,人工是于闐國的。賺了錢,于闐國分三成。」
阿伊莎搖頭。「三成太少。五成。」
「四成。不能再多了。」
「四成就四成。」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邊挪。李辰閉上眼睛,心裡想,冰窖建好了,夏天就有冰了。
有冰了,就能做冰奶茶。冰奶茶賣好了,就能賺銀子。
賺了銀子,就能辦更多的事。一件接一件,停不下來。也不想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