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1014章 情報

  阿茶的爹從海門港回來那天,銅礦洞外的茶梯田剛采完最後一茬秋茶。

  他挑著兩筐沒賣完的茶葉從山道上走上來,扁擔壓在肩膀上,腳步比去的時候慢了不止一半。大管事在洞口看見他,回頭朝溶洞裡喊了一聲。

  「夫人,阿茶的爹回來了。」

  山神夫人從溶洞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本起了毛邊的賬冊。阿茶的爹把扁擔擱在洞口,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又接過僕婦遞來的竹筒灌了幾口水。

  「夫人,海門港我去了。茶賣了,街上也轉了。回來路上我越想越不對。」

  「怎麼不對。坐下說。」

  阿茶的爹在洞口石墩上坐下,把兩隻筐子擱在腳邊。

  「那個碼頭比我們想的要空。不是說人少——人很多。魚市上剖魚的、商業街上開鋪子的、棧橋上扛貨的,烏泱泱全是人。可這些人全是老百姓,一個兵都看不見。護港隊的崗亭還在,趙鐵山還在。可他手底下那些扛火銃的,我隻看見幾個。」

  「幾個?」

  「我在碼頭上蹲了三天,從頭數到尾。能認出來的護港隊員,第一天看見四個,第二天三個,第三天還是三個。夫人你之前說唐王的兵散,可我看著不像散——像是藏起來了。」

  山神夫人把賬冊擱在膝頭上,手指在封皮上慢慢敲了兩下。

  「城牆地基呢。」

  阿茶的爹把竹筒擱下,聲音壓低了。

  「這就是最不對的地方。你讓我去看城牆地基挖了沒——沒挖。不但沒挖,老魏帶著施工隊在北岸那片空地上挖的不是地基,是排水溝。我親眼看見的。石灰線標的不是城牆基座,是排水溝的走向。老魏蹲在溝邊上拿水平尺量坡度,旁邊幾個工人扛著鐵鍬挖得正歡。」

  「你跟老魏說話了?」

  「說了。我裝作路過的販子,湊過去問了一句——老哥,這不是要建城牆啊。那個叫老魏的擡頭看了我一眼,說建什麼城牆,唐王說了,海門港是商港,不建城牆,隻建排水系統。說完又蹲下去繼續量坡度,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旁邊幾個扛鐵鍬的工人也照常挖溝,沒一個停手的。好像早就被人交代過——要是有人問城牆,就說挖排水溝。」

  山神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信了?」

  「我不信。一個在海邊建的城,不收進城稅,不建城牆,敞開大門讓人隨便進。這不像不設防——像是布好了口袋等人鑽。」

  阿茶的爹頓了頓,拿手指在石墩上畫了條線。

  「還有一件事更不對勁。柳元朗死了的消息,碼頭上沒人提。何老八殺了人又被打死,這麼大的事,碼頭上竟然連個議論的人都沒有。我在魚市上蹲了半天,在客棧門口聽人閑聊,在雜貨鋪裡跟老闆娘搭話——沒人提。提的都是生意,哪條船帶了什麼貨,哪個商隊要多少魚乾。就是沒人提那場仗。要麼是真不知道,要麼是有人交代過不許傳。」

  「那兩個年輕人呢。何老八手底下那兩個,被關在哪兒了?」

  「我找了半天沒找到禁閉室在哪兒。碼頭辦事處後面倒是有一排石屋,門口站著兩個扛火銃的。我挑著茶筐從石屋前面走過去,那個扛火銃的斜了我一眼,沒攔。我走得很慢,拿眼睛餘光掃了一下石屋的門——門上沒有鐵鎖,換成了鐵門栓,鐵門栓是朝外拉的。」

  阿茶的爹用手指在石墩上比劃了一下。

  「朝外拉,說明裡面關了人。可我看見石屋有窗戶,窗戶上還掛了塊遮陽布。什麼犯人住得這麼講究?關了人還怕太陽曬。何老八被關在禁閉室裡,那兩個年輕人也不知道關在哪兒,石屋裡關的到底是誰——我猜是那兩個年輕人。但我想不明白,關了犯人還給遮陽布,這唐王是在審人還是在養人。」

  「遮陽布。何老八供出來的東西可能不止那些。他知道我們要來,故意不殺那兩個年輕人,留著換消息。」

  阿茶的爹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夫人,你聽我把這幾件事串起來。何老八說唐王在海門港隻有三十個護港隊員,我這次去隻看見不到十個。柳元朗死了,碼頭上的工人不議論。兩個年輕人被關了,關在有窗戶的石屋裡,還掛著遮陽布。城牆地基沒挖,改挖排水溝。還有一件事——我在碼頭上看到幾條船。」

  「什麼船。」

  「泊在最靠外的泊位上,一共三條。船上蓋著油布,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我在碼頭上做了半天買賣,沒見有人卸貨,也沒見有人上船,就那麼停著。別人家的貨船靠岸要麼卸貨要麼裝貨,那三條船不卸不裝,油布捂得嚴嚴實實。」

  「你靠近看了?」

  「看了。我挑著茶筐從船舷旁邊走過去,拿扁擔假裝磕了一下船舷。船舷不空——木闆很厚,吃水線壓得很深。那條船看著是漁船,其實吃水壓到那個位置,艙裡至少裝了幾千斤東西。漁船裝幾千斤魚,腥味隔著船舷都能聞見。可那三條船一點腥味都沒有,倒是有一股鐵鏽味。」

  阿茶的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鐵鏽味。我在月亮城見過這種船——唐王從杞河上遊往下遊調兵用的就是平底駁船,外面罩漁網當偽裝。鐵鏽味是船艙裡的火銃和刀劍捂久了返潮生鏽的味道。三條船,吃水壓到船舷下兩尺,一條船少說能裝五六十人。三條船就是小兩百人。但船上現在沒人——兵不在船上,兵藏在別的地方。」

  「藏在哪兒。碼頭附近你轉了沒有。」

  「轉了。海門港碼頭附近能藏人的地方我都轉了。家屬區住的是工人和漁民,商業街的鋪子後頭是倉庫,貨場上堆的是青石條和橡膠捆。沒有一個地方能藏兩百人。隻有一個地方能藏——珊瑚嶼。珊瑚嶼離海門港半個時辰船程,新修了燈塔和院子,崖頂上有守衛班的營房。原先說是六個人,現在營房擴了多少,不知道。我本來想搭補給船上島看看,又怕太顯眼,沒去。」

  「那就夠了。不用上島。三條空船泊在碼頭上,兵不在船上,珊瑚嶼的營房又剛擴建過——兩百人不在海門港,就在珊瑚嶼。趙鐵山在等我們。他把碼頭上的人撤了,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商港讓我們看。以為我們看見碼頭上沒駐軍就會急著動手。等我們的人從山裡走到海門港,珊瑚嶼的伏兵從海上過來,前後夾擊。這招在青石灘用過一次——玉娘當年就是用這招把曹侯困死在灘塗上。不是趙鐵山的主意,是李辰的主意。隻有他才會把伏兵藏在海上。」

  阿茶的爹把手從膝蓋上移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夫人。還有一茬我沒說。這趟去海門港,我在碼頭上遇見了幾個南越人——從月亮城來的茶商。他們說是來海門港賣茶的。我問他們月亮城現在怎麼樣,他們說月亮城最近太平得很,唐王的女人們在管著茶園和藥材鋪,駐軍少了一半,不知道調去哪兒了。」

  「駐軍少了一半?」

  「一半。說原來駐紮在月亮城的兩百南越兵,現在隻剩不到一百人。另外一百多人在兩個月前分批調走了,說是調去下遊支援港口建設。支援港口建設——港口建設要兵幹什麼?扛石條還是挖排水溝?那批兵就是調來海門港的。不在碼頭上擺著,就藏在珊瑚嶼。」

  山神夫人站起來,走到洞口望著外面被霧氣罩住的茶梯田。站了很久,轉過身來。

  「讓他等。他以為我會急著打,我不打。他不建城牆我就不動手。他不是在碼頭門後面磨刀嗎——讓他磨。磨久了刀刃也會鈍。南越山裡幾千號人種茶種葯,等的不是一天兩天。他不建城牆說明他怕我動手,那我就讓他一直怕著。再說——咱們要的不就是讓他分心嗎。他分心了,咱們在山裡就多安穩幾年。」

  大管事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夫人說得對。他散在各地的兵雖然能集中,但集中了也就空了別處。他在這裡屯重兵,其他地方就薄弱。我們拖著他,他這兵就得一直屯著,別處就空著。」

  「對。他不是在山裡,他有的是人要養,有的是城要守。我們等得起,他未必等得起。等他把珊瑚嶼的駐軍調回月亮城,等他把南越兵放回老家種地,等他的護港隊從二十人擴回三十人又縮回十人——那時候再動手。現在動手,正好撞在他磨好的刀刃上。」

  山神夫人從懷裡掏出那個裝了銅闆的小布袋,擱在阿茶的爹手裡。

  「這錢你拿著。茶錢歸你,情報歸我。下次去再挑三擔好茶,看看那條排水溝挖完了沒有。他挖排水溝,說明他真的在搞建設。他要是突然停下來開始挖地基,就是真的準備動手了。」

  「夫人,我再問一句。」

  阿茶的爹把布袋攥在手裡,沒往懷裡揣。

  「那天一他爹——」

  「別提天一他爹。天一姓曹,他爹是山神。」

  大管事和阿茶的爹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溶洞外茶梯田上的霧氣散了,露出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脊。南越的雨季快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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