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把老婆送給你用
太陽還沒出來,李辰就站在了新村子的空地上。
阿魯巴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喝得響。
老頭蹲在另一邊,抽著煙,眼睛眯成一條縫。李美麗端著一碟鹹魚走過來,放在阿魯巴面前。
阿魯巴抓起一條鹹魚,連骨頭帶刺嚼了,嚼得嘎嘣響。「唐王,這粥好喝。這魚也好吃。我那個島上,一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你們以前吃什麼?」
「吃魚,吃椰子,吃野菜。沒鹽,沒米,沒油。淡出鳥來。」
老頭笑了。「現在有鹽了,有米了,有油了。唐王給的。」
阿魯巴放下碗,看著李辰。「唐王,您對我們這麼好,我該怎麼感謝您?」
李辰搖搖頭。「不用感謝。你們好好乾活就行。」
「幹什麼活?割橡膠?」
「割橡膠是一部分。還有別的。」
「什麼?」
李辰看著阿魯巴的身闆。胖歸胖,可肩膀寬,胳膊粗,拳頭大得像榔頭。這樣的人,幹活是一把好手,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阿魯巴,讓你帶隊跟人打仗,你敢不敢?」
「打仗?跟誰打?」
「跟三叔公的人打,跟洋人打,跟一切來搶美麗島的人打。」
阿魯巴站起來,拍了拍兇脯。「有什麼不敢的?可我們的武器太差了。木棍對鐵刀,一打就死。以前洋人來,我們隻能跑。跑不了就投降。投降了,東西被搶,女人被占,男人被打。沒辦法,打不過。」
李辰從腰間拔出一把火銃,遞給阿魯巴。「你看看這個。」
阿魯巴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什麼?」
「火銃。會響的棍子。一響,人就倒。」
阿魯巴的眼睛亮了。「比洋人的還厲害?」
「洋人的也會響。可我們的打得準,打得遠。」
阿魯巴把火銃攥在手裡,手心都出汗了。「唐王,這東西,給我們用?」
李辰點頭。「給。不光給火銃,還給刀,給鎧甲,給炮。比洋人的好,比三叔公的好。誰來了都不怕。」
阿魯巴撲通跪下了。「唐王,我阿魯巴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您讓我打誰,我就打誰。您讓我往東,我不往西。」
李辰扶他起來。「別跪。起來說話。」
阿魯巴站起來,眼眶紅了。「唐王,您對我這麼好,我該怎麼感謝您?」
「說了不用感謝。」
阿魯巴撓撓頭。「不行。得感謝。我們那兒規矩,別人對你好,你得報答。」
「你想怎麼報答?」
阿魯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唐王,我把老婆送給您吧!」
「什麼?」
「我有幾個老婆。您挑,看上哪個要哪個。還有一個新老婆,才十八歲,漂亮得很,我自己捨不得用。送您用!」
李美麗的臉一下子紅了。老頭嘴裡的煙掉了,瞪大眼睛看著阿魯巴。
李神弓的手按上了刀柄,不知道是想砍人還是想笑。
胡老三蹲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李辰深吸一口氣。「阿魯巴,你給我滾蛋。」
阿魯巴愣住了。「唐王,您不喜歡?那換一個。我還有……」
李辰打斷他。「老婆不能送人。老婆是老婆,不是東西。怎麼能隨便送?」
阿魯巴撓撓頭。「我們那兒都這樣。頭人之間互相送老婆,表示友好。」
「那是你們那兒的規矩。美麗島的規矩,老婆不能送。誰送老婆,誰滾出島去。」
阿魯巴嚇了一跳。「唐王,我錯了。我不送了。您別趕我走。」
「我沒趕你走。可你得記住,老婆是跟你過一輩子的人。你把她送人,她心裡怎麼想?她願意嗎?」
阿魯巴低下頭。「沒想過。」
「現在想。咱們打仗,守島,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保護自己的家園,保護自己的老婆孩子。你把老婆都送人了,還保護什麼?」
阿魯巴不說話了。蹲在地上,用手在地上畫圈。畫了好一會兒,擡起頭。
「唐王,您說得對。我以前沒想過這些。從今天起,我不送老婆了。誰要搶我老婆,我跟誰拚命。」
李辰笑了。「這就對了。」
李美麗的臉不紅了,走過來,站在李辰旁邊,拉著他的手。老頭撿起煙袋,重新點了一鍋煙,抽了一口,笑了。
胡老三笑得還在抽抽,被李神弓踢了一腳,不笑了。
阿魯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唐王,那帶隊打仗的事,您還讓我幹嗎?」
「幹。為什麼不幹?你身闆好,膽子大,帶著你的人,跟著趙鐵山學。學打槍,學開炮,學排兵布陣。」
「趙鐵山是誰?」
趙鐵山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兇脯。「我就是。慶國水師營千總。從今天起,我教你們打仗。」
阿魯巴上下打量了趙鐵山一眼。「你行嗎?」
趙鐵山笑了。「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他從腰間拔出火銃,對著海面放了一槍。
「砰——」
一隻海鷗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沙灘上,翅膀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阿魯巴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好!我跟你學!」
趙鐵山把火銃收回腰間。「明天開始。早上練打槍,下午練開炮。晚上練隊列。練好了,三叔公來了不怕,洋人來了也不怕。」
「練不好呢?」
「練不好就加練。加練還練不好,就罰跑。跑不動就餓飯。餓飯還不行,就滾蛋。」
阿魯巴咽了口唾沫。「好。我練。」
中午,太陽掛在頭頂。李辰坐在溪水邊的大石頭上,面前擺著一碗涼茶。李美麗蹲在旁邊,給他扇扇子。扇子是芭蕉葉編的,扇起來呼呼響,風涼颼颼的。
「唐王,那個阿魯巴,真要把老婆送您啊?」
「他說了。我沒要。」
「他老婆漂亮嗎?」
「不知道。沒見過。」
李美麗嘟著嘴。「那您要是見了,是不是就要了?」
「你吃醋了?」
李美麗臉紅了。「沒有。我就是問問。」
「我不要別人的老婆。有你一個就夠了。」
李美麗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真的?」
「真的。」
李美麗笑了。笑得很開心。她站起來,跑到溪水邊,摘了一把野花,插在李辰的衣領上。
「唐王,您戴著花,好看。」
李辰低頭看了看那束野花。黃的,白的,紫的,亂七八糟的,像插了一腦袋草。「好看什麼?像個傻子。」
李美麗笑了。「傻子我也喜歡。」
下午,李辰站在橡膠林裡。阿魯巴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把刀,在樹榦上割了一刀。白漿流出來,滴進椰殼碗裡。
「唐王,這東西,真能賣錢?」
「能。賣很多錢。」
「賣多少錢?」
「一斤橡膠,能換十斤米。」
阿魯巴的眼睛亮了。「十斤米?那這一棵樹,一天能割多少?」
「一天一碗。一碗半斤。」
阿魯巴算了算。「半斤橡膠,換五斤米。一棵樹一天五斤米。十棵樹一天五十斤。一百棵樹一天五百斤。」
李辰笑了。「算得挺快。」
「我以前跟洋人做過買賣。算數會一點。」
「那你還想回去嗎?回你那個島?」
阿魯巴搖搖頭。「不回了。那個島,什麼都沒有。美麗島好。有樹,有米,有鹽,有火銃。還有唐王。」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乾。以後美麗島會更好。」
阿魯巴點頭。「唐王,我聽您的。」
傍晚的時候,李辰站在碼頭上。
趙鐵山帶著兵在練隊列,一二一,一二一,喊得震天響。
阿魯巴帶著他的人站在旁邊看,看得眼珠子都不轉。
老頭蹲在一邊,抽著煙,笑眯眯的。
李美麗在竈台前忙活,煮了一大鍋粥,蒸了一大鍋紅薯。
夜裡,月亮升起來了。
李辰坐在新房子門口,面前擺著一盞電燈,燈亮著,白亮白亮的。
李美麗靠在他懷裡,手裡拿著一把梳子,給他梳頭。梳子是用竹子做的,齒很密,梳起來很舒服。
「唐王,您什麼時候走?」
「快了。」
李美麗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梳。「能不走嗎?」
「不能。唐國還有很多事。」
李美麗不說話了。梳著頭,梳了一遍又一遍。
「唐王,您走了,我會想您的。」
「我也會想你的。」
「您想我了怎麼辦?」
「我就看地圖。地圖上有美麗島。看著地圖,就像看見你了。」
「地圖上有我的名字?」
「有。美麗島。你的名字。」
李美麗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唐王,您真好。」
遠處,新村子裡還亮著火把。
阿魯巴和老頭坐在一起喝酒,喝的是椰花酒,甜中帶辣。
阿魯巴喝多了,又唱起了歌。歌還是聽不懂,可調子很好聽。
阿魯巴唱完了,忽然站起來,對著李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唐王!我老婆不送了!我自己留著!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