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槍斃王富貴
秀眉州城,菜市口。
太陽剛剛爬上山頭,菜市口就已經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湧來,把這片平日裡賣菜賣肉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提著菜籃子,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拐杖,還有幾個年輕人爬上了旁邊的屋頂,就為了看清楚些。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台,檯子上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王老爺。
昔日的王老爺,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身上的錦袍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他低著頭,不敢看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檯子兩側,站著十幾個穿著嶄新公服的差役,一個個神情嚴肅,目不斜視。
這是陳禾從西大畢業生裡挑出來的人,訓練了一個多月,今天第一次正式亮相。
辰時三刻,陳禾從人群裡走出來,一步步走上木台。
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年輕人少有的沉穩。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安靜下來。
陳禾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期待或憤怒或好奇的面孔,深吸一口氣,展開手裡的文書。
「諸位父老鄉親,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
「這個人,叫王富貴,前朝七品縣令。唐國接管秀眉州之後,他仗著自己是前朝官員,勾結地方惡霸,欺壓百姓,強佔民田,逼死人命,罪行累累。」
台下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這些罪行,本官已經查實。今天,就在這兒,當著大家的面,一一公布。」
第一條,強佔民田。王富貴利用前朝官員身份,在秀眉州城周邊強佔良田三千畝,逼得二十三戶農民流離失所。
第二條,逼死人命。七年前,他看中佃戶劉大的女兒,想強納為妾。劉大不從,被他派人活活打死。劉大女兒上吊自盡。
第三條,勾結官府。他賄賂前朝官員,包庇罪犯,收受賄賂,累計白銀一萬三千兩。
第四條,虐待奴婢。他家裡買來的丫鬟,被他打罵緻殘的就有五人。其中一個叫小翠的,被打得遍體鱗傷,逃出來時差點死在外面。
每念一條,台下的議論聲就大一分。等念到最後一條,人群裡已經有人開始哭喊。
「那個小翠,就是我侄女!」
一個老婦人擠到前面,指著王富貴,渾身發抖。
「我弟弟死了,弟媳也死了,就剩小翠一個。她那個狠心的叔叔,把她賣了二十兩銀子!賣給了這個畜生!」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婦人扶住她,也跟著抹眼淚。
又一個漢子擠出來。
「我爹就是被他們打死的!那年我爹交不起租子,他們把我爹綁在門口,打了整整一個下午。我爹吐血吐了三天,死了!」
人群裡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打死他!」
「槍斃他!」
「給咱們報仇!」
陳禾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父老鄉親,本官知道你們有冤屈。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要給你們一個公道。」
他轉向王富貴。
「王富貴,這些罪行,你認不認?」
王富貴擡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我……我認……認……」
陳禾點點頭。
「好。那就按律處置。」
「按唐國律法,強佔民田者,斬。逼死人命者,斬。勾結官府者,斬。虐待奴婢者,斬。數罪併罰,判處——」
「死刑,立即執行。」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殺了他!」
「給咱們報仇!」
王富貴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在地上。
「饒命……饒命啊……」
「饒命?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饒過他們嗎?」
他一揮手。
「行刑!」
兩個差役上前,把王富貴從地上拖起來,押到木台邊緣。
另一個差役端著一碗酒走過來,遞給王富貴。
「喝了上路酒,下輩子做個好人。」
王富貴哆嗦著接過酒碗,喝了一口,酒灑了一半。
酒碗掉在地上,碎了。
差役把他按倒,讓他跪在地上。
一個身材魁梧的差役走上前,從腰間拔出一支短銃,對準王富貴的後腦勺。
台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陳禾舉起手。
「放!」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王富貴的身體往前一栽,倒在地上,鮮血從後腦勺流出來,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台下一片死寂。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老天爺開眼了!」
「唐王萬歲!」
那個老婦人擠到前面,對著王富貴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
「畜生!你也有今天!」
那個漢子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
「爹,您看見了嗎?您的仇,報了!」
人群裡,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高喊。
陳禾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切,眼眶有些發紅。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可這一刻,他明白了李辰那句話。
「當官不是為了巴結權貴,是為了給百姓做主。」
他轉過身,走下木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感激和敬畏。
一個老者走上前,拉住他的手。
「陳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陳禾搖搖頭。
「老人家,不是我。是唐王。是他給了我權力,讓我能做這件事。」
「唐王是好人,您也是好人。咱們老百姓,總算盼到好日子了。」
陳禾點點頭。
「老人家,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走出人群,往文政院走去。
身後,那些歡呼聲還在繼續。
文政院裡,幾個年輕人正在整理案卷。看見陳禾進來,都站起來。
「陳大人!」
陳禾擺擺手。
「繼續忙。」
他在案前坐下,看著那些厚厚的案卷,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年輕人走過來,小聲問:
「陳大人,王富貴死了,他那些爪牙怎麼辦?」
「抓。一個都不能放過。」
「那些被他強佔的地呢?」
「退。誰家的地,退給誰。找不到原主人的,分給無地的貧民。」
年輕人記下來。
陳禾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菜市口方向,還隱隱約約能聽見歡呼聲。
想起姬玉貞臨走時說的話。
「你們好好乾。老身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幾年,可你們這些人,要活幾十年。所以她要留出空間來,讓你們自己成長。」
現在明白了,成長是什麼意思。
就是該狠的時候狠,該殺的時候殺,該負責任的時候,不躲。
轉身,走回案前。
「繼續。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