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大周的天下局勢
洛邑皇宮禦書房。
窗外的桂花落了大半,枝頭還剩幾簇,香氣淡了許多。
姬明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春秋》,可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飄。
姬玉貞拄著拐杖走進來,看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拐杖在地上頓了頓。
「陛下,看書呢還是看落葉呢?」
姬明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正襟危坐。「老夫人,朕在看《春秋》。」
姬玉貞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把書拿起來翻了翻。「看到哪兒了?」
「看到齊桓公稱霸。」
姬玉貞把書放下。「齊桓公?這個人,陛下怎麼看?」
姬明想了想。「齊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孔子說,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所以齊桓公是個好霸主。」
「書上寫的,陛下背得挺熟。可陛下想過沒有,齊桓公之後,那些諸侯國怎麼樣了?」
之後?之後晉文公稱霸,然後楚莊王,然後吳王闔閭,越王勾踐……」
姬玉貞打斷他。「不是問誰稱霸。是問那些小國。那些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怎麼樣了?」
「被吞併了。一個接一個,都被大國吞併了。」
「對。被吞併了。陛下知道,現在天下還有多少諸侯國嗎?」
「周室分封的時候,有幾百個。後來互相兼并,越來越少。現在嘛……」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唐國、曹國、東山國、慶國、南越、西域那些小國,還有中原那些……朕也數不清。」
「數不清就對了。因為每天都在變。今天這個國被那個國吞了,明天那個國又被這個國分了。亂得很。」
「老夫人,外面現在到底什麼樣?」
姬玉貞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桂花樹上。
她沒有直接回答,先問了一句:「陛下知道鄭國嗎?」
「知道。鄭國在洛邑東邊,不大不小,不窮不富。跟咱們還算和睦。」
「鄭國上個月吞了許國。」
「許國?那個跟了鄭國幾百年的許國?」
姬玉貞點點頭。「對。許國國君得罪了鄭伯,鄭伯一怒之下,發兵滅了許國。許國的地,現在歸鄭國了。」
姬明倒吸一口涼氣。「許國就這麼沒了?」
「沒了。國君被囚,宗廟被毀,百姓成了鄭國的百姓。就這麼簡單。」
姬明沉默了。
姬玉貞又說:「還有宋國。宋國上個月跟衛國打了一仗,打贏了,佔了衛國三個城。衛國沒辦法,隻好向晉國求救。晉國出兵,宋國又把城吐出來了。可衛國那三個城,已經被宋國人搶光了。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沒幾個了。」
「那衛國怎麼辦?」
「衛國?衛國國君氣得吐血,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太子年輕,不懂事,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那晉國呢?」
「晉國?晉國忙著跟楚國爭霸,顧不上這些小國。出兵幫衛國,也是做做樣子。真正想要的,是衛國的忠心。衛國的地,他看不上。太遠了,管不過來。」
姬明不說話了。
姬玉貞走回桌前,坐下。「陛下,你知道這些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嗎?」
姬明想了想。「跟咱們沒關係。洛邑離鄭國遠,離宋國也遠。他們打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
姬玉貞搖搖頭。「有關係。」
「有什麼關係?」
「鄭國吞了許國,實力就強了一分。宋國佔了衛國的城,雖然吐出來了,可人也搶了,糧也搬了,實力也強了一分。晉國和楚國爭霸,誰也不讓誰,可他們爭來爭去,爭的是地盤,是人,是糧。誰贏了,誰就強一分。誰輸了,誰就弱一分。此消彼長,早晚有一天,會打到咱們門口來。」
姬明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怎麼辦?先把自己管好。洛邑這幾百裡地,幾十萬百姓,就是陛下的根。根紮深了,才不怕風。根紮不穩,風一吹就倒。」
姬明點點頭。「老夫人說得對。可朕還是想知道,外面到底亂成什麼樣了。」
姬玉貞看著他,目光裡有慈愛,也有擔憂。「陛下想知道?」
姬明點點頭。
「那老身就告訴陛下。北邊,燕國正在跟山戎打仗。打了三年了,還沒打完。燕國佔了山戎不少地,可山戎人兇,時不時就殺回來。燕國的百姓,苦不堪言。」
「趙國呢?」
「趙國?趙國忙著吞併中山國。中山國不大,可民風彪悍,不好打。趙王打了五年,才打下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不知道要打多久。」
「秦國呢?」
「秦國在打仗。」
姬明問跟誰打。
「跟西戎。打了十幾年了。秦國的西邊,全是戎人。秦國打下一塊,戎人又搶回去。再打,再搶。打了十幾年,才穩住了幾百裡地。可秦國人不服輸,越打越強。現在西邊的戎人,看見秦國的旗子就跑。」
「秦國倒是有骨氣。」
「有骨氣。可也有野心。等他把西邊的戎人收拾完了,就該往東邊看了。」
「那南邊呢?」
「南邊?楚國正在吞併那些小國。隨國、息國、申國,一個接一個,都被楚國吞了。現在楚國往東打,打吳國。往北打,打鄭國。往西打,打巴國。到處打仗,到處搶地盤。」
「那咱們怎麼辦?」
「陛下怕了?」
姬明搖搖頭。「不怕。朕就是想知道,咱們能做什麼。」
「能做的事多了。種地,養民,修路,辦學堂。把洛邑這幾百裡地經營好,讓百姓吃飽飯,穿上衣,有書讀。別的地方的人看見了,就會來。人來了,地就來了。地來了,國就大了。」
姬明若有所思。「老夫人,您這話,跟唐王說的好像。」
「因為這是對的。對的,就不怕重複。」
「那唐王那邊呢?他也在打仗嗎?」
「唐王不打仗。他種茶,修路,建城。可他的地盤,比去年又大了。」
「怎麼大的?」
「慶國那邊,路修通了,兩邊的百姓來往多了。有人從慶國搬到月亮城去住,也有人從月亮城搬到慶國去。一來一去,人多了,地就多了。」
「唐王這法子,真好。」
好是好,可也得有人願意跟你。你把人當人看,人就跟你。你不把人當人看,人就不跟你。唐王就是把人當人看,所以人都跟他。」
姬明點點頭。「朕記住了。」
姬玉貞站起來。「時候不早了,陛下該歇了。」
姬明站起來,送她到門口。「老夫人,朕還有一件事想問。」
「什麼事?」
「那些諸侯國打來打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知道。也許還要打很多年。也許哪天,出了個厲害人物,把他們都收拾了。也許……」她沒說完。
姬明問也許什麼。
姬玉貞望著窗外的月亮。「也許,這天下,就該這麼亂著。不亂,怎麼知道誰行誰不行?不亂,怎麼知道誰是真的英雄?」
姬明不說話了。
姬玉貞拄著拐杖走了。
姬明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
他回到桌前,看著那本《春秋》,翻到齊桓公那一頁,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得老高,照在桂花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影影綽綽。
他想起唐王,想起那個從不主動打仗卻地盤越來越大的人。也許,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洛邑城東,姬玉貞的住處。周虎在院子裡等著,看見老太太回來,迎上去。
「老夫人,陛下問什麼了?」
姬玉貞在石凳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問天下大勢。」
「陛下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是個聰明孩子。」
「那是老夫人教得好。」
姬玉貞搖搖頭。「不是老身教得好。是他自己想明白的。有些道理,老身年輕時候也不懂。等懂了,已經老了。」
她望著皇宮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周虎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想起唐王了。
「唐王那邊,路修好了,茶也種好了,月亮城也建起來了。好得很。」
「給李辰寫封信。告訴他,外面亂得很,讓他小心點。別隻顧著種茶修路,忘了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