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炮火的威力
消息傳回永濟城的時候,李辰正在文政院裡看春耕的報表。送信的斥候滿頭大汗,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王爺,西域那邊……炸了。」
李辰放下手裡的文書。
「炸了?怎麼炸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把親眼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那一戰,二十門震天雷齊射,西突厥五百騎兵死傷過半,剩下的狼狽逃竄。可真正讓斥候激動的,不是那一戰本身,而是那一戰之後發生的事。
「王爺,現在西域各國都在傳。傳什麼的都有,有的說唐國造出了天雷,一響就能震死人;有的說那東西是神仙賜的,凡人根本擋不住;還有的說……」
斥候猶豫了一下。
「說什麼?」
「說月華城有妖怪,會噴火,一噴就是一片。」
李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妖怪?
噴火?
這幫人,想象力倒是豐富。
「還有嗎?」
斥候點頭。
「有。一些本來跟西突厥有些不清不楚的,現在連夜派使者來月華城,說要跟咱們簽盟約。龜茲國更誇張,國王親自寫了一封信,說要送一千匹良馬給王爺賀喜。」
李辰看著那封譯好的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千匹良馬。
這手筆,夠大的。
「韓將軍怎麼回的?」
「韓將軍說,馬先留著,等國書到了再收。他還說……」
「說什麼?」
「說王爺那句話,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真他娘的對。」
李辰哈哈大笑。
笑夠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春耕已經開始了。田野裡,百姓們正忙著播種。遠處,秀眉堤上人來人往,運肥的、送種的、趕著牛車的,熱鬧得很。
可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千裡之外的西域。
「傳令給韓擎,讓他按兵不動,好好守著月華城。震天雷的事,不必多說,不必解釋。讓那些傳言自己飛。」
斥候愣了愣。
「王爺,不解釋?」
「不解釋,越解釋,越顯得心虛。不解釋,讓他們猜。猜得越離譜,他們越怕。」
斥候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
「是。」
他退下去,屋裡隻剩下李辰一個人。
李辰站在窗前,望著西邊的方向。
傳言。
有時候,傳言比大炮更管用。
月華城。
韓擎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支龜茲國的使團隊伍。
三十幾個人,十幾匹馬,還有幾輛馱著禮物的騾車。隊伍走得不快,但很整齊,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
「將軍,」副將小聲說,「龜茲國的人來了三次了。每次都帶禮物,每次都問能不能看看那個……那個震天雷。」
韓擎搖頭。
「看什麼看?那是王爺的寶貝,能隨便給人看?」
副將笑了。
「那怎麼回?」
韓擎想了想。
「就說……震天雷是唐國神器,輕易不能示人。他們想看,等王爺來了再說。」
副將領命,下去傳話。
城下,龜茲國的使者聽完這話,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臉。
「那是那是,神器嘛,自然不能隨便看。那……咱們的盟約……」
「盟約可以簽,韓將軍說了,龜茲國是唐國的老朋友,簽個盟約,應該的。」
使者大喜,連忙讓人把禮物擡上來。
韓擎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禮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王爺說得對。
越不讓看,他們越怕。
越怕,就越聽話。
王宮裡,老國王坐在榻上,聽著使者的彙報。
「陛下,唐國那邊……還是不讓看。」
老國王皺眉。
「連你都不讓看?」
使者苦笑。
「微臣連城都沒能進去。就在城外驛館待了三天,人家說了,震天雷是神器,不輕易示人。」
老國王沉默了一會兒。
「你看見那些炮彈了嗎?」
「看見了。」使者說,「就那麼擺在城門口,用架子架著。黑黢黢的,拳頭大,說是能打八十丈。」
老國王倒吸一口涼氣。
八十丈。
他的王宮離城牆,也不過五十丈。
「那西突厥那一戰……」
「微臣打聽過了。」使者說,「五百騎兵,一輪炮擊就死了兩百多。剩下的都瘋了,跑回營地說唐國人有妖法。」
老國王的手,微微發抖。
「妖法……」他喃喃道,「那不是妖法,那是神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王宮,是他的子民,是他守護了幾十年的國家。
「傳令。」他說,「從今往後,龜茲國與唐國永結盟好。邊境開放,商路暢通。誰敢對唐國不敬,就是對龜茲國不敬。」
使者愣住了。
「陛下,這……」
「照做。」
「……是。」
疏勒國。
商隊聚集的地方,幾個胡商正圍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唐國那邊,造出了能打八十丈的神器。」
「八十丈?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一個表弟就在月華城做生意,親眼看見的。那東西一響,跟打雷似的,能把人震聾。」
「那西突厥那一仗……」
「死了兩百多。剩下的全跑了,回去就病了,整天說胡話,說什麼有妖怪。」
幾個人倒吸涼氣。
「那咱們以後……」
「以後?以後老老實實做生意。唐國的東西,該買就買。唐國的話,該聽就聽。別想著佔便宜。」
「對對對。」
議論聲漸低,最後消失在嘈雜的市井裡。
一支西突厥的遊騎在邊境線上徘徊。
為首的百夫長叫阿史那咄吉,是左賢王的遠房侄子。他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月華城的方向,心裡七上八下。
「大人,」一個親兵小聲說,「咱們還過去嗎?」
阿史那咄吉搖頭。
「過去?過去找死?」
他想起那些逃回來的士兵說的話。
「轟的一聲,人就飛了。」
「那東西比箭快多了,根本躲不開。」
「大人都死了,咱們怎麼打?」
他打了個寒顫。
「撤。」他說,「往後撤三十裡。」
親兵愣了愣。
「三十裡?」
「對。」阿史那咄吉說,「那東西能打八十丈,咱們在三十裡外,總安全了吧?」
親兵無語。
八十丈,也就二百四十丈。三十裡,那是一萬五千丈。
差了六十多倍。
可這話,他不敢說。
他隻是點頭,跟著百夫長往後撤。
月華城,將軍府。
韓擎坐在案前,看著各地送來的情報。
疏勒國服軟了,龜茲國送禮了,西突厥撤兵了。
一件件,一樁樁,都寫著兩個字——
怕了。
他放下情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照在月華城的城樓上,照在那二十門震天雷上。
那些黑黢黢的鐵管,安靜地蹲在那兒,像二十頭沉睡的巨獸。
韓擎想起李辰那句話。
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這話,真他娘的對。
他轉身,走回案前,提筆寫信。
「王爺:
西域諸國已定。震天雷未發一炮,而群雄束手。傳言四起,皆謂唐國有神器。末將依王爺吩咐,不解釋,不示人,隻讓謠言自飛。效果出乎意料。
龜茲、疏勒等國已簽盟約,西突厥撤兵三十裡。商路暢通,月華城繁華更勝往昔。
末將以為,震天雷之威,不在炮口,在人心。人心畏之,則不戰而屈人之兵。此王爺之智,末將所不能及。
韓擎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