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姬玉貞妙語誅心
郢都侯府正堂。
三叔公坐在主位上,臉上的傷還沒好全,青一塊紫一塊的。他用手摸著那些瘀痕,每摸一下,心裡的火就往上躥一截。
瘦猴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說:「三叔公,您消消氣,那老東西就是仗著年紀大,嘴上不饒人……」
「消氣?」三叔公一拍桌子,「你讓我怎麼消氣?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我,打我!」
胖男人趕緊說:「三叔公,要不咱們派幾個人,晚上去驛館那邊……」
三叔公瞪他一眼:「派去幹什麼?打她?那老東西要是少根頭髮,李辰能派兵踏平郢都!」
胖男人縮了縮脖子。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
「忍著?她想得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讓你們查的事,查清楚沒有?」
瘦猴上前一步:「查清楚了。這幾天姬玉貞去了好幾戶人家,城東的老曹頭,城西的曹文遠,還有城南茶館那幾個人。她去了之後,那些人就開始不老實了。」
「怎麼個不老實?」
「曹文遠那個表妹春杏,在鄭夫人身邊伺候的,這幾天老往驛館那邊跑。還有老曹頭那個侄孫女,是個穩婆,這幾天到處打聽周夫人生產的事。」
「打聽生產的事?她想幹什麼?」
「三叔公,依我看,那老東西是想在周夫人生孩子的時候動手腳。」
三叔公沉默了一會兒。
「產房那邊安排好了沒有?」
「安排好了。三個穩婆都是鄭夫人親自挑的,絕對可靠。伺候的丫鬟也都是從鄭夫人娘家帶來的,都是自己人。」
三叔公點點頭。
瘦猴又說:「三叔公,光安排產房恐怕不夠。那幾個泥腿子要是真鬧起來……」
三叔公擡手打斷他。
「那幾個泥腿子,我自有辦法。」
他走回座位前,慢慢坐下。
「你們去辦幾件事。」
眾人湊過來。
三叔公壓低聲音:「第一,派人盯著那幾個泥腿子。誰要是敢往外跑,敢通風報信,直接拿下。」
瘦猴點頭:「明白。」
「第二,產房那邊再加派人手。不許任何陌生人靠近。」
胖男人點頭:「明白。」
「第三——」
三叔公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陰狠的笑。
「去驛館那邊盯著。那老東西要是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報。」
眾人正要散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姬老夫人,您不能進去!」
「讓開!」
三叔公臉色一變。
門被推開。
姬玉貞拄著拐杖,大步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護衛,周虎和另一個年輕點的。門口那幾個想攔的人,被周虎一瞪,愣是沒敢動手。
姬玉貞走進正堂,掃了一眼屋裡那些人,最後目光落在三叔公臉上。
「喲,都在呢?開會呢?」
三叔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姬玉貞,你擅闖侯府,還有沒有王法?」
姬玉貞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王法?你跟我講王法?」
她用拐杖戳了戳三叔公的兇口。
「你跟你侄媳婦搞在一起的時候,想過王法沒有?你把侯府搞成窯子的時候,想過王法沒有?」
三叔公的臉漲成豬肝色。
「你……你血口噴人!」
姬玉貞笑了。
「血口噴人?老身噴你?你也配?」
她指著三叔公臉上的傷。
「這傷是老身打的,對吧?老身為什麼打你,你心裡沒數?」
三叔公捂著臉上的青紫,說不出話。
姬玉貞走到那張主位前,用手裡的拐杖敲了敲椅子。
「這是曹仲達坐的位置。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坐這兒?」
三叔公氣得渾身發抖。
「姬玉貞!你別以為你是唐國的人,我就不敢動你!」
姬玉貞轉過身,看著他。
「動我?你動一個試試。」
她往前走一步。
三叔公往後退一步。
姬玉貞又往前走一步。
三叔公又往後退一步。
退到牆根,退無可退。
姬玉貞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老身七十八了,這輩子什麼沒見過?你這種跳樑小醜,老身見得多了。」
三叔公嘴唇哆嗦著:「你……你別欺人太甚……」
姬玉貞用拐杖戳了戳他的兇口。
「我欺人太甚?你派人盯著老曹頭,盯著曹文遠,盯著那幾個泥腿子,就不欺人太甚?」
三叔公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知道?」
姬玉貞笑了。
「你那點心思,老身一眼就看穿了。產房安排穩婆,外面加派人手,再派人盯著那幾個曹家人。是不是?」
三叔公的冷汗下來了。
姬玉貞拍拍他的臉。
「老身告訴你,你那點手段,在老身眼裡,就是小孩過家家。」
她轉身,對著屋裡那些人說:
「你們幾個,都是跟著三叔公混的。老身問你們,他給你們什麼好處了?」
那些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他給你們錢?給你們權?給你們女人?」
沒人敢應聲。
姬玉貞指著三叔公。
「他給你們的,都是曹家的。曹家的錢,曹家的權,曹家的女人。他拿著曹家的東西收買你們,讓你們替他賣命。你們就不想想,等他把曹家敗光了,你們還能剩下什麼?」
瘦猴的臉白了。
胖男人的手開始抖。
姬玉貞走到瘦猴面前。
「你,跟著他幾年了?」
瘦猴結結巴巴地說:「三……三年。」
姬玉貞點點頭:「三年,他給了你多少銀子?」
瘦猴不敢說。
姬玉貞替他算:「一個月二十兩,三年七百二十兩。夠你娶媳婦買房子了,對吧?」
瘦猴低下頭。
姬玉貞說:「可你想過沒有,這些銀子是從哪兒來的?是從曹家的賬上拿的。曹家的賬是誰管著的?是他。他拿曹家的銀子收買你,讓你替他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等哪天曹家敗了,你那些銀子,還能剩下多少?」
瘦猴不說話了。
姬玉貞又走到胖男人面前。
「你,跟著他幾年了?」
胖男人說:「五……五年。」
姬玉貞點點頭:「五年,他給你安排了個護衛隊長的差事。可你知道那差事是怎麼來的嗎?是擠掉了原來的隊長,那個幹了二十年的老曹家人。那老頭現在在哪兒?在城東要飯。」
胖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姬玉貞拍拍他的肩膀。
「等他哪天用不著你了,你的下場,不會比那老頭好多少。」
胖男人渾身一抖。
姬玉貞走回三叔公面前。
三叔公已經靠在牆上,臉色慘白。
姬玉貞看著他。
「你說,要是你這幾個心腹,突然不替你賣命了,你那些安排,還能管用嗎?」
三叔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姬玉貞笑了。
「老身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你那點破事,老身全知道。你那些安排,老身全知道。你要是識相,就老老實實待著。等周婉清那丫頭生下孩子,老身或許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三叔公咬著牙:「你……你威脅我?」
姬玉貞笑了。
「威脅?你也配?」
她拄著拐杖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回頭看著瘦猴和胖男人。
「你們倆,要是有腦子,就該知道跟著誰才有活路。跟著他,曹家敗了你們也得完蛋。跟著周夫人,她肚子裡那個是曹家的種,將來當了家,你們這些曹家人,還能沒口飯吃?」
瘦猴和胖男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姬玉貞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正堂裡,死一般的安靜。
三叔公站在牆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瘦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三叔公,咱們……咱們怎麼辦?」
三叔公突然爆發,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摔在地上。
「滾!都給我滾!」
瘦猴和胖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三叔公一個人站在正堂裡,喘著粗氣。
他想起姬玉貞剛才說的那些話。
「你那點手段,在老身眼裡,就是小孩過家家。」
「你那些安排,老身全知道。」
「老身的人,明天就到。」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不行,不行……」他喃喃道,「不能讓她得逞……」
他衝到門口,對著外面喊:
「來人!來人!」
瘦猴又跑回來。
「三叔公,您吩咐。」
三叔公壓低聲音說:「去,告訴鄭夫人。今天晚上,提前動手。」
瘦猴愣了愣:「提前?可周夫人還沒發作……」
「管不了那麼多了!」三叔公咬牙,「等那老東西的人到了,就晚了!讓她想辦法,今晚就把孩子弄出來!」
瘦猴點頭,轉身跑了。
三叔公站在門口,望著西邊的天空。
太陽正在落山,把天邊染成一片血紅。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可他沒時間想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驛館裡。
姬玉貞剛坐下,周虎就匆匆進來。
「老夫人,有情況。」
姬玉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說。」
周虎壓低聲音:「三叔公派人去了鄭夫人那邊。咱們的人聽見,說是今晚就要動手。」
姬玉貞的手頓了一下。
「好。來得正好。」
「派人通知曹文遠他們,按計劃行事。」
周虎點頭。
姬玉貞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漸濃。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
「婉清丫頭,」她輕聲說,「就看今晚了。」
水閣裡。
周婉清忽然捂住肚子。
「夫人?」雲錦連忙過來,「您怎麼了?」
周婉清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雲錦……叫穩婆……」
雲錦臉色也變了。
「夫人,您……您要生了?」
周婉清咬著牙,點點頭。
雲錦轉身要跑。
周婉清抓住她的手。
「告訴春杏……按計劃……」
雲錦點頭,跑了出去。
窗外,夜色如墨。
一場生死較量,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