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 章 女子知音
柳如絮那一曲《迷仙引·才過笄年》唱罷,餘音未散,整個汀蘭閣的氣氛已然徹底改變。
先前那些或矜持、或觀望的鶯鶯燕燕們,此刻看向顧洲遠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熾熱與崇拜。
他不僅年輕俊朗,身份尊貴,更難得的是擁有如此驚世才華且能寫出那般理解她們疾苦、為她們發聲的詞句!
這在她們漫長的風塵生涯中,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少女子都對著顧洲遠開始暗送秋波。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幾個膽大潑辣、自恃容貌艷麗的粉頭,已然端著酒杯,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媚眼如絲地圍攏過來。
「顧公子,您真是大才,聽得奴家心都碎了,這杯酒,您可得賞臉喝了。」
一個身著桃紅衣裙的女子幾乎要貼到顧洲遠身上,玉臂輕舒,就要將酒杯遞到他唇邊。
「縣伯爺,嘗嘗我們這兒的芙蓉糕,甜得很呢~」
另一個綠衣女子也不甘示弱,用銀箸夾起一塊精緻的點心,巧笑倩兮地遞過來。
「顧爺,奴家最仰慕您這樣的才子了……」
一時間,香風撲面,軟語儂儂,顧洲遠瞬間被一片奼紫嫣紅包圍。
他前世雖是吃過見過的主兒,但這等陣仗也隻在電視裡見過。
此刻親身經歷,隻覺得鼻尖儘是濃郁脂粉香氣。
耳邊鶯聲燕語不絕,手臂、肩膀時不時蹭到一些柔軟,讓他心裡直呼吃不消。
他尷尬地左支右擋,連連擺手:「諸位姑娘,好意心領,酒我自己來,點心我自己吃……」
他可沒有讓人餵食的習慣,關鍵這些女人聚在一起很是大膽,不時還在他身上摸摸抓抓幾下。
來青樓吃花酒,反倒被粉頭給揩了油,這跟誰說理去?
熊二見自家少爺「有難」,瞪著牛眼就要上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女人給揪到一邊去。
被孫阿福給拉住了,「爵爺沒有危險,也沒有發出號令,我們在一邊侯著便是了。
趙承淵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擠眉弄眼,顯然覺得這場面有趣極了。
「顧兄真是艷福不淺,我常逛青樓,此等場面著實少見,你要不挑上兩個順眼的,今日就別回家了,過夜錢我給你出了!」他嘻嘻哈哈道。
邊說還邊朝著張煜他們揚了揚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蘇沐風則是無奈搖頭,有些替顧洲遠頭疼。
而蘇汐月的臉,早就黑得能滴出墨來。
她看著那些女人幾乎要掛到顧洲遠身上的樣子,隻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噌噌往上冒,比剛才聽到顧洲遠的詞被柳如絮相邀時還要酸澀氣悶。
「哼!」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擠到顧洲遠身邊。
如同一隻護崽的小母雞,張開雙臂,將那些圍上來的粉頭們隔開,柳眉倒豎,嬌叱道:
「都走開!圍著做什麼?沒看見遠哥不喜歡嗎?一點規矩都沒有!」
她年紀雖小,但畢竟是帝師之女,自幼蘊養出的氣度非尋常女子可比,此刻闆起臉來,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那些粉頭被她這麼一呵斥,又見她衣著華貴,氣質不凡,與顧洲遠等人同桌,心知身份恐怕不一般。
頓時氣勢一滯,悻悻地退開幾步,但眼神依舊黏在顧洲遠身上。
顧洲遠這才鬆了口氣,向蘇汐月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蘇汐月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甜,但面上還是氣鼓鼓的,狠狠瞪了那些還不肯完全散開的女子一眼。
顧洲遠剛在蘇汐月的「護衛」下喘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壓壓驚。
剛剛那個嬌俏的侍女便又走了過來,對著顧洲遠盈盈一福,聲音清脆:「顧公子,我家姑娘說,方才唱了公子的《迷仙引》,猶覺未盡興。」
「她還有許多詞曲上的疑惑想向公子請教,特命奴婢再來相請,望公子莫要推辭。」
這已是第二次相邀,而且語氣更為懇切,頓時又引得周圍一片低呼。
能得花魁柳如絮一次相邀已是難得,這接連兩次,簡直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殊榮了。
趙承淵眼睛都瞪圓了,捶兇頓足道:「顧兄!你還等什麼?柳姑娘這是對你青眼有加啊,快去快去!」
張煜那邊的人更是臉色鐵青,嫉妒得幾乎要發狂。
顧洲遠卻是笑得僵硬,自己身邊美女眾多,這柳如絮美則美矣,卻並未讓她生出「深交」的衝動。
他連忙拱手,客氣而疏離地婉拒:「多謝柳姑娘厚愛,隻是在下於詞曲一道實乃粗通皮毛,不敢妄言指教,且時辰不早,我等也該告辭了,還請姑娘見諒。」
那侍女似乎早有所料,並未離去,隻是微微側身。
就在這時,珠簾輕響,方才進入內室的柳如絮此時已然走了出來。
她已取下覆面輕紗,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俏臉,眉目如畫,膚光勝雪,此刻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幽怨與懇切,直直望向顧洲遠。
「顧公子。」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柔媚,搔得舫內男人內心一陣酥麻。
「可是嫌棄如絮蒲柳之姿,陋質拙技,不堪與公子論道?」
她蓮步輕移,來到顧洲遠近前,一股清雅的幽香隨之瀰漫,與周圍濃郁的脂粉氣截然不同。
「公子一曲詞,道盡女兒心事,如絮感同身受,隻覺得遇到了百年難遇的知音。」
「如絮心中積攢了無數曲調詞句,隻想與公子印證一番……」
她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聲音漸低,帶著令人浮想聯翩的暗示。
「內室已備好茶果,絕不會有人打擾……公子,就真的如此狠心,不願再陪如絮片刻麼?」
這話語,這神態,幾乎是明晃晃的邀請了!
什麼討論詞曲,在別人看來,這花魁分明是芳心暗許,想要與這驚才絕艷的顧公子有更深層次的「交流」!
難道這艷名遠播的清倌人,今日真的讓顧洲遠成為她的第一位恩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