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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 章 推心置腹

  「顧先生您是否知曉咱們青田縣要換縣太爺的事兒?」張金虎問道。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他姑父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這回新來的縣令大概是皇帝派來監督顧縣子的。

  顧縣子雖行事隨心,但也是真正有本事之人。

  新來的許縣令拿顧縣子沒辦法,但是收拾他張金虎這樣的小角色還是手拿把掐的。

  他留下來跟著顧縣子混,其實風險還是挺大的。

  顧洲遠哈哈笑道:「翰林院的許之言許大人麼?我聽侯大人說過的。」

  張金虎道:「顧先生既然知曉此人,那可曾聽說這個許大人是個挺死闆的人?」

  顧縣子這些日子做了很多大事,顯然不是個守舊派。

  那麼跟老古闆許大人碰上,估計不太會尿到一個壺裡去。

  顧洲遠能聽懂他的意思,他擺擺手不在意道:「做自己就行,我哪能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情緒?」

  張金虎連忙點頭道是,「不過,身邊多了個隨時會往上面告狀的縣令,咱以後的日子怕是會過得很艱難啊。」

  他終於是把心中擔憂給說了出來。

  顧洲遠瞥了他一眼,淡聲道:「咱們洪興現在做的都是些正當營生,他能告什麼狀?」

  「再說了,他一個七品縣令,見了我是要行下官之禮的!」

  「能相安無事最好,要是他上趕著找不自在,那日子艱難的應該是他!」

  顧洲遠此話一出,氣勢瞬間外放。

  一眾剛剛還覺得顧先生沒什麼架子的社團成員全都噤若寒蟬。

  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順子的腰桿又挺直了幾分,自己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竟靠上了如此堅挺的靠山。

  顧洲遠又跟張金虎聊了一會兒,將以後洪興的路子給基本定了下來。

  顧洲遠也安慰張金虎,隻要以後不幹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保證在這青田縣,誰都動不了他分毫。

  聽了這話,張金虎知道自己這回大概是賭對了。

  張金虎差人到酒樓裡買了些外帶的吃食,然後就在院子裡擺上了酒席。

  顧洲遠被硬拉著留下來吃了一頓飯。

  酒他是一滴都沒喝。

  社團成員輪番過來敬酒,都被他一一推了。

  問其原因,答曰:騎馬不喝酒,喝酒不騎馬!

  「孔童生!」張金虎大喝一聲。

  他對著顫顫巍巍跑過來的一個瘦老頭叫道:「把顧先生說的這句:騎馬不喝酒,喝酒不騎馬,記下來,咱們以後的九項注意以後要再加上一項了!」

  吃完飯,顧洲遠叫上冬柏跟還在喝糕點的熊二,離開了張家宅院。

  「爵爺,咱們現在去哪裡?」冬柏騎在馬上問道。

  「咱們去一趟縣衙,跟侯大人說些事情。」顧洲遠打了個飽嗝道。

  他現在身份今非昔比,到了縣衙根本就不用通報,便有門房帶著他們到了縣衙二堂,還給上了茶水糕點。

  「爵爺稍等,已經有人去喊縣令大人了。」

  等了一會兒,侯縣令急匆匆趕來,他有些氣喘道:「顧縣子莫怪,我剛剛在前面審理了一宗案子,一退堂便過來了,讓你久等了!」

  「縣令大人日理萬機大人日理萬機,是我冒昧打擾了。」顧洲遠起身拱了拱手。

  這位老熟人即將要離開,他心中也帶著些傷感。

  「哎喲,顧縣子說的哪裡話!」侯縣令連忙回禮,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引顧洲遠重新坐下。

  他親自給顧洲遠斟上茶,態度比之從前更加熱絡,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眼前這位年輕人,成長得太快。

  可有時候成長太快,往往會給家裡帶來災禍。

  侯縣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顧縣子跟犬子情同手足,我今日便也攀大倚老賣老一回。」

  顧洲遠趕忙起身叫道:「侯叔叔您有話請講,小侄洗耳恭聽。」

  侯縣令這般說話,明顯是想要以私人身份,說些推心置腹的話了。

  他對侯縣令還是比較感激的,之前自己一文不名的時候,也得了侯縣令的頗多照拂。

  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好兄弟侯嶽的老爹,他以子侄自居也沒什麼不對的。

  「你到前面去候著吧,有事我再叫你。」侯縣令朝著屋裡伺候著的雜役道。

  冬柏拉了一把熊二,然後朝著顧洲遠躬身道:「爵爺您跟縣太爺聊著,我跟熊二到外面院子裡透透氣。」

  說著拉著一臉懵逼的熊二,便往外面走去。

  等幾人走後,侯縣令讚許道:「顧縣子這些個手下,倒都是些人才!」

  顧洲遠笑道:「侯叔叔說笑了,他們跟我一樣,都是村裡種地的漢子,不太懂城裡的禮數。」

  侯縣令笑了笑,「現在這裡沒有旁人,我也便直言不諱了。」

  「新來的這位許大人,乃是翰林院清流出身,標準的科甲正途。其人性情端方,甚至可稱得上古闆。」

  他加重了「古闆」二字,擡眼看了看顧洲遠的反應。

  顧洲遠不動聲色,這番話那日在大同村,侯縣令已然說過一次,他不知道如今再講一遍有何用意。

  見顧洲遠神色平靜,侯縣令繼續道:「他極重規矩,恪守禮法,視祖宗成法為圭臬。在翰林院時便以『方正不阿』著稱,對於不合『禮制』、『規矩』之事,向來是深惡痛絕。」

  「此次受皇上欽點外放青田,說不得,有一部分原因,是奔著顧縣子而來!」說到最後一句,侯縣令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意味深長。

  他一個自來被教育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儒官,此時竟在別人面前揣測君心。

  這足以見得他此番沒拿顧洲遠當外人,這番話也是推心置腹之言。

  顧洲遠心中早已瞭然。

  聖上欽點一個古闆的翰林來青田縣,接替與他關係不錯的侯縣令,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這既是平衡,也是一種無聲的敲打和觀察。

  「我與許大人交接時,定會詳述顧縣子對我青田乃至平州之卓著貢獻,以及大同村之特殊地位。」侯縣令補充道,語氣誠懇。

  「隻是……顧縣子行事,常有驚世駭俗之舉,於民生有大益,卻恐難入許大人法眼。日後相處,爵爺還需……稍加留意。」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顧洲遠那些「離經叛道」的搞法,在許之言那裡大概率會碰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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