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1章 宛若新生
這時,老槍旁邊一個矮個子漢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卷短箋。
那短箋是用細繩捆著的,卷得很緊,一看就是飛鴿傳書的樣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是不久前剛收到的飛鴿傳書,本來想給老槍隊長的,結果爵爺回來了,我一高興就給忘了……」
老槍接過短箋,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
他沒有說話,直接將短箋遞給了顧洲遠。
顧洲遠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
信箋上的字跡工整好看,顧洲遠認出,那是蘇沐風的字跡。
信中說,趙虎帶著第一批被解救的百姓南下,原本的目的地確實是淮江郡城。
但隊伍行至半途,遠遠望見淮江方向煙塵滾滾、殺聲震天,顯然是突厥大軍正在攻城。
趙虎當機立斷,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帶著隊伍轉向了東南方向。
信中還說,隊伍中有幾個百姓在途中突發急症,隨行的鄉野郎中束手無策,病情越來越重。
趙虎無奈之下,隻得將隊伍帶到了青田縣。
大同村裡有許多王爺留下的特效藥物。
現在生病的百姓已經得到救治,其他百姓也已經在安排住處。
信中讓老槍把消息告知何大人跟侯大人,要是有王爺的消息,也請儘快飛鴿傳書給大同村。
顧洲遠看完信,眉頭舒展開來,將信箋折好收入懷中,對眾人道:「趙虎帶著百姓在青田縣落腳,很安全。」
他看向緩慢向城內移動的百姓隊伍,笑得有些無奈:「李鐵柱怕是又要崩潰一回了。」
「李鐵柱是誰啊?」何清源問道。
顧洲遠打了個哈哈:「一個想媳婦兒的男人。」
眾人露出恍然之色。
老槍邊走邊嘀咕道:「男子漢大丈夫,生在天地間,建功立業才是正經,成天想媳婦兒叫個什麼事兒。」
冬柏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都沒媳婦兒,當然無所謂了。」
他也有日子沒見媳婦兒了,雖知道夏花在大同村不愁吃喝,但心中總忍不住挂念。
爵爺此番出來,原本是要挑些沒成家的兄弟,是他主動請纓跟著的。
阿福老槍這些老弟兄都跟著爵爺上過戰場,他一直貓在村子裡實在說不過去。
媳婦兒夏花也讓他參戰,兩口子的命都是爵爺給的,當初自己親口發過誓言,要為爵爺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不是讓幹說不做的人。
老槍絲毫不以為意:「我才不想吃葡萄,那玩意兒老酸了,女人,隻會影響我拔槍的速度。」
「是不,熊二兄弟?」他說著,還撞了一下熊二。
熊二點頭:「女人是挺麻煩的,二柱哥當初成親,被人攔在門外吟詩作對的,要不是我家少爺幫忙,他連媳婦兒都面都見不著。」
「什麼?」老槍一呆,「咱們青田縣娶媳婦兒這麼難的嗎?我現在請個教書先生教我背詩還來得及嗎?」
「你不是不要媳婦兒嗎?」熊二表示不解。
老槍:「呃……」
其他人:「哈哈哈哈……」
熊二:「我家少爺的女人那麼多他都不怕,但他會的也多。」
笑聲戛然而止。
顧洲遠滿頭黑線。
淮江郡城的夜晚,從未如此熱鬧過。
城裡家家戶戶都拿出了家中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腌菜、臘肉,米面……置辦了最豐盛的一頓晚飯,像是在過豐收年的春節。
這會兒大家也不考慮吃完這頓往後怎麼辦了,大不了未來幾日勒緊褲腰帶。
傍晚時候,城裡甚至還傳來了爆竹炸響的聲音。
郡守府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十餘堆篝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也映紅了每一張洋溢著笑容的臉。
城中大廚將牛羊宰殺好幾頭,大鍋燉煮,肉香混合著篝火的煙氣,飄散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這是淮江郡的慶功宴,也是接風宴。
顧洲遠被眾人人簇擁著,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矮幾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肴——一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一盤腌制的野菜,幾張剛出鍋的麥餅,還有一罈子老酒。
這在剛剛經歷過圍城的淮江郡,已經是難得的盛宴了。
顧洲遠沒有推辭,端起酒碗,環視四周。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的面孔,有守城的將士,有忙前忙後的衙役,有帶著傷的老兵。
他們的眼中都帶著光,那是一種在絕望中熬過來、終於看到希望的光。
「這一碗,」顧洲遠朗聲道,「敬淮江郡的將士和百姓,感謝你們為了淮江郡拋頭顱灑熱血,是你們守住了這座城。」
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敬王爺!」韓鋒第一個站起來,高舉酒碗,聲如洪鐘,「是您如天神下凡,救淮江郡萬民於水火,末將韓鋒,敬王爺千歲!」
「敬王爺千歲!」數百人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有膽大的士兵拉著同伴在篝火旁摔跤角力,引來陣陣喝彩。
有百姓自發地唱起了家鄉的小調,雖然跑調跑得離譜,卻沒人笑話,反而跟著一起哼唱。
幾個老兵圍在一起,比比畫畫地吹噓著自己的「戰績」,雖然被旁邊的戰友無情拆穿,但誰也不惱,隻是哈哈大笑。
顧洲遠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熱鬧的景象,嘴角也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端著酒碗,沒有多喝,隻是小口地抿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屬於勝利的寧靜。
何清源坐在他身側,幾碗酒下肚,清癯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他望著眼前這歡騰的景象,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感慨:「王爺,下官在淮江做了六年郡守,經歷過旱災、蝗災、兵亂,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夜晚。」
「這座城,從來沒有像今夜這樣,讓人覺得……活著真好。」
顧洲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活著真好。
對於那些在闆車上哭泣著親吻土地的百姓來說,對於那些在城頭浴血奮戰的將士來說,「活著」這兩個字,比什麼都珍貴。
他會將突厥的威脅徹底消除,以後百姓會過上安穩日子的。
歡宴持續到深夜,篝火漸漸熄滅,人群才陸續散去。
顧洲遠被安排在郡守府後院的一間清凈屋子裡歇息。
他躺在硬闆床上,望著屋頂的橫樑,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過了許久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