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0章 首輪結束
「『東君『春神,『醒蟄龍』,用典自然,氣勢磅礴,將前面積蓄的力量推向一個噴薄欲出的頂點。」
「卻又含而不露,並未說破,留下了『喚醒之後如何』的巨大想象空間,為下家續寫提供了極佳的方向。」
張煒一直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他深深看了顧洲遠一眼。
自己那句「似有春雷動遠峰」已屬佳句,氣勢已成。
顧洲遠這句「欲喚東君醒蟄龍」不僅穩穩接住。
更以「欲喚」的主動性,將那種蓄勢待發、呼之欲出的感覺具象化。
意境交融,氣脈貫通,彷彿畫龍點睛,讓前四句渾然一體,境界全出。
後續幾人,有的續「凍土開裂草茸茸」,有的續「山鳥啼破霧千重」。
雖也努力貼合「春醒」之意,但比起顧張二人那兩句的力度與想象力,則顯得平庸不少。
直到最後一人,苦思後寫下「東風吹暖百花穠」,以暖風花開收尾,算是平穩落地。
最終,丙區十人聯句成篇如下:
殘雪初融澗底松,新陽無力透雲重。
寒泉暗湧聲微細,似有春雷動遠峰。
欲喚東君醒蟄龍,凍土開裂草茸茸。
山鳥啼破霧千重,野徑苔痕染舊蹤。
且看新綠滿襟兇,東風吹暖百花穠。
評審商議後,宣布:「丙區,張煒、顧洲遠、李文靖,入次輪。」
結果不出多數人所料。
李尚臉色灰敗,他起首的第二句確實平平,拖了後腿。
張煒對顧洲遠拱手一禮:「顧兄大才,張煒佩服。」
語氣平靜,但眼底那絲鄭重更濃了。
顧洲遠還禮:「張兄詩句,如春雷破空,令人耳目一新,在下亦是僥倖接上。」
場外的蘇汐月一蹦三尺高,遠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牛逼。
柳如絮在身邊姐妹的歡呼聲中,也是鬆了一口氣。
臨湖的一間雅緻水閣內,五公主趙雲瀾憑窗而立,將樓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穿過珠簾,落在那個接受萬眾矚目卻依然顯得有幾分孤寂的身影上。
「公主殿下,顧爵爺贏了!」身旁宮女春桃握拳高興歡呼。
另一個綠衫宮女秋菱悠悠道:「顧爵爺贏了有什麼高興的?那是為蘇小姐贏的。」
春桃臉上笑容頓收,看了一眼表情古井無波的公主殿下。
她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眼睜睜看著自己心儀的男子,在擂台上為其他女子比鬥。
這種煎熬,便是她這等小人物都受不了,更別說心高氣傲的公主殿下了。
誰說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便一定是好的?
公主殿下跟顧爵爺是多麼般配的兩個人呀,可卻無法選擇自己所愛,還要嫁到那茫茫遠的吐蕃去,一生再也無法回京城。
她不由心疼起公主殿下了,轉而又想到,自己跟秋菱大概也要隨親去往吐蕃,她的心口變得更加抽痛了。
丙區的比賽塵埃落定。
整個文萃閣內,其餘十六組的較量也很是精彩。
甲區內,新科狀元柳召軒所在的組別競爭尤為激烈。
他們抽到的首句是「雲斂遠山青未了」,意境蒼茫。
柳召軒抽到第三位,前兩人續得平穩。
輪到他時,隻見他略一沉吟,便揮筆寫下:「天闊孤鴻影自遙。」
此句以「孤鴻」對「遠山」,空間頓開,意境孤高邈遠,於遼闊中見一絲淡淡的羈旅之思,既貼合上句,又瞬間拔高了全詩的格調,贏得一片喝彩。
他那沉穩的氣度和迅捷的才思,讓支持他的眾多小姐激動得臉頰緋紅,連連低聲讚歎「柳狀元果真名不虛傳」。
毫無懸念,柳召軒輕鬆晉級。
乙區則爆出一個小小冷門。此區有李弘毅參與,他抽到第五位。
前四句已鋪陳出暮春傷感的基調。
李弘毅需接「落紅滿地無人掃」,他斟酌片刻,續上「杜宇聲中秋意早」。
此句以「杜宇」(杜鵑)啼悲引入秋意,轉換略顯突兀,且「秋意早」與暮春場景雖有聯想但銜接不夠圓融,被評審認為「轉接稍顯生硬」。
同組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學子,卻以一句「唯有新荷立小沼」巧妙承接,用初夏新荷的生機悄然化解暮春凋零的哀傷,既出人意料又合乎自然時序,意境為之一轉,獲得評審青睞。
所幸每組三人晉級,李弘毅恰逢第三,這才沒有遺憾離場。
丁區內,張文璟他們組詩題為「夜雨敲窗夢不成」,已續至第六句,意緒漸亂。
排在張文璟前面的那位仁兄,或許是過於緊張,竟續出一句「忽聞門外犬吠聲」,將凄清夜雨、輾轉難眠的意境破壞殆盡,惹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輪到張文璟時,面對這難以收拾的殘局,他硬著頭皮,以「起看中庭積水明」拉回些靜謐的夜景。
最終張文璟也是順利晉級。
下台時,他跟李弘毅對視一眼,相互拱手道喜。。
其他各賽區亦是眾生百態。有的學子才思泉湧,續句精妙,引來陣陣讚歎。
有的則急得滿頭大汗,續出的句子平淡無奇甚至不合韻律。
更有不少人,在規定時間內未能成句,面紅耳赤地退下。
圍觀的人群也隨之情緒起伏,叫好聲、惋惜聲、低語議論聲交織一片。
那些為自己支持的公子助威的小姐們,心情更是隨著賽場情況跌宕起伏。
或雀躍歡呼,或蹙眉擔憂,或低聲抱怨同伴不爭氣,將詩會的氣氛烘托得更加熱烈。
臨湖水閣中,五公主趙雲瀾靜靜俯瞰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丙區那個已空閑下來的位置。
顧洲遠正與蘇沐風、趙承淵說著什麼,側臉在漸濃的春日光影裡顯得清晰而平靜。
外頭的喧囂與吵嚷,卻讓她心中更生孤寂之感。
「熱鬧是他們的。」趙雲瀾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隨即被窗外的喧鬧徹底吞沒。
「我們回去吧。」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人聲鼎沸的文萃閣主會場,轉身離去,水藍色的裙裾在光潔的地面上拖曳出寂寥的弧度。
身後的詩會,第二輪「詩戰奪籌」即將開始,更大的風頭,更激烈的較量,還在後面。
而她的命運,卻彷彿與這滿園春色和詩酒風流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冷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