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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6章 由你來當

  聽到這裡,毗伽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呼吸也微微急促。

  她對中原先進的文明技藝、豐富的物產嚮往已久,草原頻頻發動戰爭,除了搶資源,其實也是搶那些先進文明。

  若能不動刀兵,通過和平商貿、文化交流,將那些有利於部落發展、改善民生的東西學到手,那對草原各部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福音。

  這比單純的臣服納貢,聽起來有吸引力得多,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道。

  她幾乎要脫口讚美,但多年的政治素養讓她強行按捺住了激動,繼續傾聽。

  顧洲遠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自一笑。

  通商,通婚,文化交融,聽起來很美是吧?

  他可是很清楚,在漫長的歷史中,當兩個文明體量、發展程度存在代差時,所謂「融合」,往往最終會演變為強勢文明對弱勢文明的同化。

  以大漢未來將展現的先進生產力、文化吸引力和制度優越性,加上他掌握的絕對武力保障下的和平環境,草原部族被逐漸「漢化」,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這才是從根子上消弭邊患、實現真正一體化的「終極殺招」,比單純的武力征服高明何止百倍。

  溫水煮青蛙,才是最高明的征服。

  當然,顧洲遠也清醒地認識到「一國兩政」在這個時代可能帶來的弊端。

  他緩緩說道:

  「此策亦非毫無隱憂,自治首領世代掌權,手握土地、人口、乃至私兵,時日一長,野心滋生,在所難免。」

  「中央強盛時,他們自然表面臣服,一旦中央衰落,皇權動蕩,這些自治區域立刻會擁兵自重,從『自治』滑向『獨立割據』。」

  「若中原內亂,他們更會趁機擴張,屆時天下重回分裂,戰火重燃,百姓再罹兵禍。」

  他說的平靜,毗伽卻聽得心驚。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隱患,歷史上並非沒有先例。

  眼前的男人能看到這一步,說明他並非盲目自信。

  「隻是,」顧洲遠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力量,「這些隱患,在我眼中,不成問題。」

  不成問題?毗伽愕然。

  如此棘手的統治難題,在他口中,竟輕描淡寫?

  顧洲遠沒有解釋「不成問題」的底氣具體何在,或許是那恐怖的武力,或許是其他未展示的手段,但他的眼神已然說明了一切。

  那是一種俯瞰全局、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接著,他拋出了今天會面最終,也是最核心的意圖:

  「所以,左王,草原需要一位新的主人,一位理解並願意執行『一國兩政』,能帶領草原各部走向新路,同時又能讓草原保持相對獨立性的主人。」

  毗伽的心猛地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

  「本王認為,你很合適。」顧洲遠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能直視她內心的所有掙紮與渴望。

  「與其讓那些隻會逞勇鬥狠目光短淺之輩繼續將突厥拖入絕境,不如由你,來坐那個位置。」

  「我……」毗伽徹底呆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草原王?

  由她來當?

  取代大可汗阿史那·阿爾普·博裡?

  這……這太瘋狂了!

  且不說她女子的身份在草原繼承法統上的天然弱勢,單是背叛現任大可汗,奪權篡位,就足以讓她被千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

  就算有顧洲遠支持,成功了,她又如何面對突厥各部?如何面對悠悠眾口?這豈是「草原王」,分明是「突厥之恥」!

  「不……我……」毗伽下意識地想要拒絕,聲音艱澀。

  這誘惑巨大,但代價同樣是她難以承受之重。

  顧洲遠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與恐懼,但他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帳篷門口。

  望著外面逐漸被暮色籠罩的草原,背對著毗伽,說出了最後通牒般的話語,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刺入毗伽的心臟:

  「要麼,你來做這個草原王,與我共行『一國兩政』,保你突厥傳承不滅,甚至可能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

  他頓了頓,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冰冷地掃過癱坐在那裡的毗伽。

  「要麼……」

  「我將親率大軍,踏平草原,將所有敢於反抗的部落,從上到下,徹底抹去。」

  「然後從中原遷移漢民,充實水草豐美之地。」

  「從此這萬裡草原,將隻有漢人牧歌,再無突厥狼旗。」

  「是做一個可能背負罵名、卻能挽救族群、開闢新路的草原王。」

  「還是做一個眼睜睜看著突厥亡國滅種、從此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末代左王,然後被我隨手碾死?」

  「毗伽,選吧。」

  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牛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帳外遙遠的風聲。

  毗伽癱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顧洲遠給出的兩個選擇,每一個都重若千鈞,每一個都通往荊棘與血火之路。

  做草原王?那意味著背叛、弒君、竊國,意味著她將背負千古罵名,被無數族人唾棄,在血泊中登上那冰冷的王座。

  但,這樣能保住突厥的根,能在顧洲遠描繪的那種「一國兩政」的框架下,為族群爭取到一線生機,甚至……更好的未來。

  拒絕?那等待突厥的,將是顧洲遠那無可抵禦的雷霆之怒。

  是昨日戰場慘狀的無限放大,是真正意義上的亡國滅種。

  是草原上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被鮮血浸透,每一個突厥名字都可能被從歷史上抹去。

  而她,這個「不識時務」的左王,恐怕會第一時間被祭旗。

  她彷彿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前後皆是絕路,卻又不得不選。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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