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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4章 根在大同

  而禦座之上的皇帝趙承嶽,在太後說出「有情人終成眷屬」時,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豁然開朗的光芒。

  是了,為何之前沒有想到?

  此計大妙。

  雖然心中對於顧洲遠的桀驁不馴、對於今晚皇權被踐踏的屈辱,依然如同毒刺般梗著,讓他極為不適。

  但太後的提議,無疑是眼下這死局中,唯一一條能夠體面收場、甚至可能反敗為勝的最優解!

  將顧洲遠招為駙馬,既安撫,或者說束縛住了這頭無法無天的兇獸,又全了昭華的心願。

  更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將顧洲遠那令人恐懼的力量,納入了皇室可以影響的範疇。

  總比放任他在外,成為一個隨時可能爆炸、且完全不受控制的不穩定因素要強得多!

  至於面子……皇帝看了一眼四周驚魂未定、神色各異的臣子和使臣,又看了看那依舊傲然而立、彷彿在等待他答覆的顧洲遠,心中苦澀與權衡交織。

  帝王的尊嚴,有時也需要審時度勢地……暫時擱置。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陰沉,但眼神中的暴怒與掙紮,已逐漸被一種深沉的、複雜的算計所取代。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刻表態,但緊繃的身軀和揮退侍衛後便一直緊握的拳頭,卻微微鬆開了些許。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顧洲遠身上。

  這個以一己之力攪動京城風雲、逼得皇帝幾乎下不來台的年輕人,此刻會如何回應太後這突如其來、卻又似乎合情合理的「指婚」?

  他會接受這橄欖枝,從此成為皇家的乘龍快婿,將恩怨情仇盡數化解於一段姻緣之中?

  還是會……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救火現場的焦糊氣味。

  顧洲遠站在那裡,防刺服和頭盔讓他看起來像個沉默的雕塑。

  面罩之後,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時間,彷彿在顧洲遠靜立的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平台之上,鴉雀無聲,隻有遠處救火現場的隱約喧囂和夜風吹過焦糊空氣的嗚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穿著怪異甲胄、戴著透明面罩的身影上,屏住了呼吸,連心跳似乎都放慢了半拍。

  皇帝緊握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眼神複雜地閃爍著。他在等待,也在權衡。

  太後的提議,無疑是最體面、最有利的台階。

  顧洲遠會順階而下嗎?

  若他接受,雖然憋屈,但危機暫解,甚至後續還有可能因禍得福。

  若他拒絕……那自己又當如何處理才好?

  太後依舊保持著雍容的微笑,但那微微交疊在腹前的雙手,指尖卻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一下。

  她看似從容拋出了最優解,實則也是迫不得已的冒險。

  顧洲遠的反應,將決定今晚這場驚天風波的最終走向,是化為一段傳奇佳話,還是演變成無法挽回的慘劇。

  她跟顧洲遠接觸得不算多,但她卻也差不多摸準了這小夥子的脾性。

  顧小哥厭惡被人牽著鼻子走。

  吐蕃國師噶爾·東贊此時都不知道該祈禱顧洲遠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了,顧洲遠成了乾國駙馬,相當於搶了贊普的準媳婦兒,這對他們吐蕃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要是顧洲遠不答應,他真的怕這變態會發瘋去找贊普麻煩。

  突厥左王毗伽眼神銳利如刀,心中念頭飛轉。

  長生天保佑,顧洲遠一定不能鬆口啊。

  蘇文淵眉頭深鎖,既為可能的和平轉機感到一絲鬆緩,又為女兒蘇汐月那慘白絕望的臉色而心痛不已。

  他看了一眼緊閉雙眼、似乎不敢再看場中的蘇汐月,又望向顧洲遠,心中暗嘆孽緣。

  蘇沐風扶住搖搖欲墜的妹妹,自己的心也揪緊了。

  他看著顧洲遠,這個他欣賞敬佩,視為知己的朋友,此刻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決定著太多人的命運和悲喜。

  趙雲瀾更是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羞紅的臉色尚未完全褪去,心臟卻因極緻的緊張而狂跳,幾乎要撞出兇腔。

  母後的提議如同天降甘霖,將她從絕望的深淵拉回,讓她看到了與心中之人長相廝守、掙脫命運枷鎖的炫目希望。

  可這希望如此脆弱,全繫於顧洲遠接下來的一個字、一個點頭。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充滿了哀求、期盼,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深藏的恐懼——怕他拒絕,怕這希望隻是鏡花水月。

  眾生眾相,顧洲遠卻無心去在意,他微眯著眼,開始嘗試直面著自己的心。

  趙雲瀾對自己的情意已經是世人皆知,他又豈能繼續裝聾作啞?

  他之前之所以迴避感情之事,是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或者某一個契機出現,自己會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

  他不能害了別人。

  可事到如今,他心態也發生轉變了,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過好當下便是了。

  他對趙雲瀾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那他千裡迢迢跑來他並不喜歡的京城來攪動風雨,隻是出於純潔的友誼?

  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漫長等待中,連遠處救火的呼喊聲似乎都漸漸遠去。

  顧洲遠終於,動了。

  他擡起手,緩緩摘下了那個造型古怪的頭盔。

  夜風吹起他略顯淩亂的額發,露出下面那張年輕、此刻卻沒有任何錶情的臉。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太後,以及她身邊那個淚眼朦朧、彷彿在等待審判的趙雲瀾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玉磬敲響,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太後娘娘美意,臣心領了。」

  他微微躬身,語氣禮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巍峨的宮牆,又似乎越過了宮牆,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臣的根,在大同村。臣的習慣,是看著鄉親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聽著工坊裡的機器轟鳴,學堂裡的朗朗書聲。」

  「是聞著田壟間的泥土氣和竈膛裡的飯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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