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6章 賭注太大
草原鐵器極度缺乏,鐵匠的手藝也很是粗糙,別說這等精巧的鐵器了,便是鐵鍋這樣普通的生活用品,基本都靠從乾國貿易得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而苦澀的洞察:「這種詭異的兵器,恐怕在乾國也極為稀少、極為珍貴。」
「乾國軍隊若真的大規模裝備了此物,我們在邊境絕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她擡起頭,看向廳外乾國京城的方向。
說出了那個讓她認為最接近真相的猜測:
「我總有一種直覺,此等鬼神莫測之物,很可能,隻掌握在顧洲遠一人,或者說,隻掌握在他麾下那支神秘的『警衛排』手中。」
廳內陷入一片沉寂。
突厥眾人面面相覷,都在思索這個猜測的可能性。
這等利器隻掌握在一個臣子手中?
怎麼可能?
乾國皇帝的肚量該有多大,才會放由別人獨佔秘法?
可左王殿下的眼界跟頭腦遠不是他們能相比的,左王的推測,想來也不會錯到哪裡去。
如果這一切真如殿下所說,那顧洲遠的實際力量……該有多麼可怕?
他與乾國朝廷之間的關係,又該有何等微妙?
毗伽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政治家的本能開始全面壓過最初的震驚與恐懼。
顧洲遠此人,手握如此利器,個人能力超凡,行事風格果決狠辣且難以預測。
但似乎跟對乾國朝廷並非完全忠心耿耿,這也是情理之中,心懷利器殺心自起,換作任何人,也不會安於現狀的……
「此人,不可輕易得罪。」毗伽低聲自語,很快制定了新的策略,「與之硬碰,風險太高,代價可能無法承受。」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複雜。
「既然暫時無法掌握那武器本身……那麼咱們就去交好、去拉攏掌握武器的人。」
這個策略其實跟她之前所做也算是一個路子。
她先前送出去兩個漂亮歌舞姬,就是為了跟顧洲遠打好關係。
隻不過那時候的考慮是,關於咄苾的談判是由顧洲遠負責,顧洲遠交好,能在談判中爭取一些主動權。
現在顧洲遠的重要性已經放大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便是右王咄苾與之相比,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若能設法將顧洲遠這個人爭取到突厥一方,或者至少讓他保持中立,對突厥的價值,恐怕遠超得到一兩件那種武器。
但緊接著,另一個更加冷酷、更加符合草原生存法則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她的腦海。
「或者……還有一條路。」
毗伽的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草原上即將發起緻命一擊的母狼。
「瞅準一個絕對的機會,集中我們所能調動的所有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顧洲遠連同他那些可怕的武器和手下,徹底、乾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隻有這樣,那令人恐懼的未知威脅才會徹底消失,戰爭的格局才會重新回到突厥鐵騎熟悉的軌道,草原的雄鷹才能繼續在熟悉的天空下翺翔。
「但是……」毗伽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道,「此舉,風險極高,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她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顧洲遠擡手間德魯斃命的場景,以及他最後那平靜到令人心寒的眼神。
刀疤臉護衛統領巴圖咬牙道:「我可以帶人埋伏在他經過的路上,我們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獵手,隻要一箭,就可以取他性命!」
毗伽抱兇靠著椅背,臉色變幻不定,輕聲道:「必須確保一擊必殺,不能給他任何反應和反擊的機會,否則……」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看到了失敗的後果:「否則,若讓他逃脫,或者隻是重傷……」
「我們將徹底得罪死一個手握未知恐怖力量、且絕對會瘋狂報復的敵人。」
「那對突厥而言,將是比十萬大軍壓境更可怕的……滅頂之災。」
「畢竟猛虎固然可怕,但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受過傷的毒蛇,則要更危險得多。」
兩種截然不同的策略在她心中激烈交鋒:懷柔拉攏,還是冒險根除?
無論選擇哪一條,都需要最精密的策劃、最耐心的等待,以及……一點運氣的眷顧。
毗伽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乾國京城冬日的景象。
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依舊井然有序,彷彿四方館內那聲短暫的驚雷從未響起。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顧洲遠這個名字,和他手中那如同雷霆的武器,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也必將攪動起更大的風雲。
「傳令下去,」毗伽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左王的沉穩與威嚴,「今日廳內發生之事,嚴格保密,對外統一口徑,德魯是突發急病暴斃。」
「讓我們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和眼睛。」
「是!」一眾人凜然應命。
「另外,」毗伽轉過身,眼神已經變得平靜而深邃,「想辦法聯繫上萊拉跟哈雅用心伺候顧大人,不要想著搜集情報了。」
「現在還沒到用到她們的時候。」
她看向了自己從千裡迢迢帶過來的寶箱,繼續道:「將我帶來的神鳥金冠,還有金銀細頸送到伯爵府去,以我的名義。」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大方方去送禮,不要怕被人知道了。」
兩個侍女趕忙領命而去。
毗伽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微涼的奶茶,輕輕抿了一口。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說實話,她對巴圖的提議有些心動。
巴圖的箭術很是厲害,埋伏暗殺成功率極大。
可她一想道顧洲遠那淡然的神態,還有他身上濃濃的神秘感,便又心生膽怯。
今日那奇怪的暗器,便是顧洲遠的所有秘密了嗎?
她要不要賭上一把?
可賭注未免太大,大到她遠遠都無法承受。
但無論如何,與顧洲遠的交道,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關乎國運、也關乎個人生死前途的博弈,已然在無聲中,進入了更加兇險莫測的深水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