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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3章 爽朗的何郡守

  顧洲遠迎著兩位封疆大吏那驟然變得驚駭、依舊帶著一絲不敢確信的目光。

  以及周圍瞬間死寂、所有人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的氛圍,這才點了點頭。

  語氣依舊平靜地確認道:

  「韓校尉好眼力,此刀確是突厥右王信物,至於此人……」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兀自不服、眼神怨毒的俘虜。

  「便是突厥右王,阿史那·咄苾,來的路上,他帶著親衛想要突圍,被晚輩……順手逮住了。」

  「轟——!」

  儘管有了銀刀的鋪墊。

  但當突厥右王,「阿史那·咄苾」這個名字從顧洲遠口中清晰吐出時所帶來的震撼,遠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具體!

  生擒突厥右王!

  陣斬或許尚有僥倖,生擒……這需要何等絕對的優勢和手段?!

  何清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站穩後趕忙扶了扶歪掉的官帽,看著那把金刀一臉驚駭模樣。

  侯靖川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無法承受這消息帶來的衝擊。

  整個城門區域,陷入了極緻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被捆縛的突厥貴族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又像是看著一個活著的、行走的……潑天奇功!

  死寂持續了足足數個呼吸的時間。

  隨即,如同火山噴發般,巨大的嘩然和難以置信的驚呼聲浪潮般席捲了整個城門區域!

  「右王!他活捉了突厥右王!」

  「我的老天爺!我不是在做夢吧?」

  「生擒一部之王……這是潑天的大功啊!」

  士兵們激動得滿臉通紅,文吏們驚得手中的文書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幾個校尉全都張大了嘴巴,看著地上那個掙紮的突厥右王,又看看一臉平靜的顧洲遠,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而在這片沸騰的喧囂中,何清源、侯靖川與侯嶽三人,心中的震撼卻與其他人的純粹驚喜有所不同。

  侯嶽是早有猜測,此刻猜測被證實,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顧洲遠的眼神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拜與感激。

  遠哥不僅來了,還送上了這樣一份足以震動天下的厚禮!

  侯靖川則是震驚中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恍然。

  他之前就猜測那支神秘的黑騎可能與顧洲遠有關。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子侄輩的年輕人,竟然能做到生擒敵酋這等不可思議之事。

  這已經遠超他的想象極限。

  而何清源,在最初的極緻震驚之後,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

  那傳聞中召喚天雷、焚毀帥營的黑甲騎兵。

  那神出鬼沒、專殺突厥遊騎的神秘力量。

  那在關鍵時刻給予突厥緻命一擊、扭轉戰局的「天罰」……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都與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笑容溫和的縣子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一定是他!

  何清源猛地看向顧洲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驚嘆,有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上次侯家父子提過顧洲遠,侯靖川對侯嶽寫信給顧洲遠求援一事,反應很是激烈。

  他當時順帶嘴打聽了一下,從侯靖川的隻言片語中,他也知道顧洲遠此時的處境不妙。

  一個擁有封地、能私自蓄養如此強悍私兵,還立下生擒敵酋這等不世奇功的年輕勛貴……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縣子?這分明是一頭蟄伏於鄉野,卻已然亮出了鋒利爪牙的潛龍!

  要是遇到大氣的明主,那一定是會予以重用。

  可新派去的青田縣令許之言,還有急急召喚顧洲遠去京城之事來看,這分明是對顧洲遠有了不滿之意。

  別說什麼去往京城表露衷心就行了。

  有時候表露真心是需要你剖開兇膛,將鮮活跳動的心臟給掏出來,別人才會相信你。

  以他的政治智慧來看,顧洲遠去了京城,最最樂觀的結果就是被軟禁京城,永遠隻能在朝廷釘好的牢籠裡度過一生,直到人家認為他沒有威脅為止。

  如若京城那些人上人都有容人之量,對有才能之人予以重用,泱泱大乾何止羸弱至此?!

  何清源宦海沉浮多年,深知朝堂之上,很多時候功勞越大,處境反而越危險。

  尤其是顧洲遠這種根基尚淺、卻又展現出驚人能力和獨立性的「異數」!

  朝堂上那幫偽人,攘外不行,內鬥個頂個的是把好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想法,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但盡量顯得熱情的笑容,上前一把拉住顧洲遠的手:

  「顧縣子,你……你可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不,是驚嚇啊!」

  他聲音洪亮,試圖用這種方式掩蓋內心的震動。

  「此地不是說話之所,快,隨本官與侯郡丞回府衙一敘,本官要親自為你擺酒慶功!」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侯靖川使了個眼色。

  侯靖川立刻會意,也上前道:「是啊洲遠,一路辛苦,又立下如此大功,定要好好歇息,詳細說說這其中的經過。」

  顧洲遠將何清源眼神中的複雜看得分明,面上卻依舊謙遜:「二位大人厚愛,洲遠愧不敢當,隻是這右王……」

  「一併帶走!嚴加看管!」何清源立刻下令,自有親兵上前,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緊張地將那位身份尊貴的俘虜押了下去。

  一行人簇擁著顧洲遠,心事重重又難掩激動地往郡守府走去。

  到了府衙花廳,何郡守屏退左右,隻留下顧洲遠跟侯家父子。

  又囑咐府內管家,妥善安排顧洲遠帶來的那些英雄護衛。

  何清源親自給顧洲遠倒了一杯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終於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洲遠賢侄,那突厥帥營的天雷……還有生擒右王……」

  顧洲遠早料到有此一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依舊平淡:「不敢隱瞞何大人,哪有什麼天雷,隻不過是一些易燃的油罐,配合一些特殊的投擲技巧。」

  「聲響大了些,火光旺了些,意在擾亂敵軍,製造恐慌。」

  「至於生擒右王,純屬僥倖,其時他身邊護衛潰散,心神已亂,晚輩這才得以近身,全賴手下兄弟拚死相助。」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何清源和侯靖川都是人精,豈會聽不出其中的敷衍?

  但他們更知道,有些事,點到即止,問得太明白,對誰都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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