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 章 瘋狂的主意
李弘毅眉頭微皺,顯然對張爍的行為頗為不齒,但並未出聲。
張文璟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搖著扇子。
狀元郎柳召軒清俊的臉上帶著厭惡,卻也隻站在人群裡,不發一言。
「都讓開!都讓開!有什麼好看的!」張爍的一名惡奴囂張地驅趕著靠得太近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喲!我當是誰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呢,原來是你張二啊!」
「怎麼,在報名處丟了人,跑這兒來找補了?欺負這些小老百姓算哪門子本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寧王世子趙承淵分開人群,搖著摺扇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的護衛,立刻將他給護衛起來。
張爍見到趙承淵,臉色更加難看:「小王爺明鑒,這賤婦勾引本公子不成,還敢行兇,我拿她回去問罪,天經地義!」
他今天在報名處替他大哥給背了鍋丟了醜。
心情很是鬱悶,比之往日失了許多耐心,便想著洩一洩心中火氣。
以往的套路是他看上了哪家娘子,便時時糾纏,花些心思花些銀子,基本能心想事成。
再有一些不識趣的,利誘不成,便加上些許威逼,總歸是能成就好事。
今天他心情不爽,便直接了些,當著人家小娘子丈夫的面便口花花的。
這兩口子礙於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他便得寸進尺,甚至頗有些刺激的感覺。
他得意之下,在女子臀上抓了兩把,那女子氣不過,撓了他一下,這下子把他給惹惱了。
「勾引你?」趙承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張二,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魅力有些錯誤的理解?你出門都不照鏡子的嗎?」
「就你這副德行,哪家娘子想不開會勾引你?怕是躲你都來不及吧!」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顯然趙承淵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張爍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冷聲道:「小王爺,此事乃我張家與這婦人的私怨,就不勞小王爺費心了。」
趙承淵卻不吃這套,嘿嘿一笑:「私怨?本小王怎麼看著像是強搶民女啊?」
張爍不再答話,隻吩咐家丁,準備將這小娘子給帶走。
「放開我娘子!你們還有沒有王法!天子腳下,就沒天理了嗎?!」那被按在地上的漢子目眥欲裂,拚命掙紮嘶吼。
他知道一旦妻子被帶走,名節定然不保,恐怕還會被安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再也回不來了。
即便是被放回來了,名聲被毀,那也是絕活不下去了。
圍觀的眾人雖大多面露不忿,竊竊私語指責張爍無法無天。,但在英國公府的權勢面前,終究無人敢當那出頭的椽子,隻能眼睜睜看著。
民不與官鬥,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顧洲遠看得目瞪口呆,這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竟真能如此肆無忌憚?
這世界,律法難道都隻是擺設嗎?
他忘卻了階級之間的巨大差距。
他有這樣的認知偏差,實在是因為他實力強勁,什麼委屈都不受,當然不會感受到平頭百姓的無力感。
再有一個,他本身也是縣伯,已然屬於貴族階層,跟弱勢的底層百姓是有天然的階級分隔閡的。
「住手!」蘇汐月氣得俏臉通紅,路見不平一聲吼,「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我這就讓人去京兆府報官!」
報官?很多百姓聽了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
官字兩個口,黑的也能說成白的,百姓是最不願跟官府打交道的。
普通民眾告官,先要在滾釘上滾幾圈才能遞狀子。
如今事主可是英國公家二公子,告官有個屁用!
狀元郎柳召軒走了過來,低聲對蘇汐月道:「蘇小姐息怒,報官固然是正理。」
「隻是……這婦人一旦進了京兆府,即便最後能放出來,恐怕也要脫層皮。」
「而且,經此一事,她算是徹底得罪了張二公子,日後在這京城,怕是難得安生了。」
他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蘇汐月不忿:「天子腳下,他張家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一旁的李弘毅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揭露了殘酷的現實:「何須張家親自開口?自會有那趨炎附勢、意圖巴結之輩,主動將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張文璟也補充道:「若蘇小姐真去禦前或太後娘娘那裡告狀,張爍自然要吃不了兜著走。」
「可他越是倒黴,心中怨氣越盛,這婦人一家……往後的日子恐怕就不僅僅是難安生,而是能否活下去的問題了。」
蘇汐月愣住了,她雖知世間有黑暗,卻沒想到竟能黑暗到如此地步,讓人進退兩難。
顧洲遠聽著他們的分析,眉頭越皺越緊。
忽然嗤笑一聲,問道:「也就是說,無論怎麼做,報官也好,告禦狀也罷,這女子和她一家,都註定要遭殃?」
柳召軒、李弘毅等人默然點頭,心中暗嘆這位顧縣伯雖有才學軍功,但對這官場與權勢交織下的陰暗面,似乎見識尚淺。
到底是鄉下小地方來的,還需歷練吶。
「有意思。」顧洲遠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人耳中,「既然橫豎都是個死,做什麼後果都很嚴重……」
「那這女子還不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辦法弄死這張二公子得了,拉個墊背的,黃泉路上也不虧。」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所有人都跟看瘋子一樣看著顧洲遠,不敢相信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那被按在地上的夫婦倆也聽到了這話,丈夫掙紮的動作一頓,婦人擡起淚眼,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而瘋狂的光芒。
顧洲遠彷彿沒看到周圍驚駭的目光,他蹲下身,平視著那滿臉淚痕、眼神絕望的婦人。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這位娘子,你都聽到了。」
「蘇小姐心善,願意為你告禦狀,你暫時或許無事。」
「但之後的報復,你和你丈夫,絕對承受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若是換作我落到你這般絕境,還考慮什麼以後?」
「乾脆豁出這條命去,跟這位張二公子來個魚死網破,還更值當些,至少,不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