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6章 罵得挺臟
張煜哼了一聲,不鹹不淡地道:「小王爺說笑了,我是替我二弟張爍報名。」
他指了指身旁那個縮著脖子的弟弟。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嘩然。
「張二公子成天沾花惹草,還專喜歡染指有夫之婦,這樣的人竟也來參加詩會。」
「莫不是這傢夥看上了蘇小姐,想要癩蛤蟆吃一口天鵝肉?」
「這社會比拼的可是真才實學,他那些無賴手段,怕是派不上用場。」
「……」
張煜聽著周圍的議論,臉色慢慢變黑。
但他今日的主要目的,並非真指望弟弟能有什麼作為,而是逼著弟弟上進一些。
若能順便讓弟弟撞大運混個名次,藉此與蘇家聯姻,自然更是錦上添花。
如今見到了顧洲遠也來參加詩會,那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那張爍迎著眾人鄙夷的目光,倒也放開了,反正就是來走個過場,完事了繼續尋花問柳去。
他剛剛看到一個在街邊擺攤賣餶飿兒的小婦人。
長得挺水靈,那身形穠纖合度,肩背線條流暢,腰細腿長,等在這裡報過名,他便要過去,使上些手段,將這塊肉給吃了!
他心裡想著美事兒,手上卻也沒有停留,拿起筆,想隨便寫點以前在書院裡作的詩應付過去。
「慢著!」張煜卻突然攔住他,附在他耳邊低聲快速說了幾句。
張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猥瑣而又得意的笑容,提筆在紙上刷刷寫下一首詩:
「布袍換作錦衣裳,行步粗疏惹客望。」
「指畫樓台誇富貴,卻疑墨竹是高粱。」
詩成,周圍再次一片嘩然!
在場的都是自認有些才華的讀書人,這詩寫得淺顯易懂,大傢夥一看就都明白了。
這詩描寫的是一個暴發戶,結合顧洲遠出身鄉野、驟得爵位的經歷。
分明是在暗諷他即便穿上錦袍也不像貴人,舉止粗鄙,將高雅墨竹錯認成粗賤高粱,是赤裸裸的羞辱!
「張煜!你什麼意思!」蘇汐月第一個忍不住,柳眉倒豎,嬌聲斥道。
她氣得俏臉通紅,恨不得上前將那詩稿撕個粉碎。
顧洲遠卻笑了笑,輕輕拉住了即將暴走的蘇汐月。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首詩,又看向一臉挑釁的張煜,淡淡道:「張世子倒是好興緻,報名之餘,還不忘替令弟捉刀,隻是這詩才……呵呵。」
他不再多言,走到另一張空著的桌案前,鋪開紙張,略一沉吟,提筆便寫:
「《詠針》
百鍊千錘一根針,一顛一倒布上行。眼晴長在屁股上,隻認衣冠不認人。」
詩一寫出,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甚的議論聲。
李弘毅、張文璟面露愕然,柳召軒則是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詩直白粗俗,毫無韻味可言,但結合張煜那首詩的挑釁,這分明就是一首實打實的罵人詩!
而且罵得極其刁鑽狠辣,將那等狗眼看人低、隻重衣冠不重品行的勢利小人,比作屁股上長眼的針,諷刺得入骨三分。
這般急智,這般犀利的反擊,讓人不得不側目。
「粗鄙!不堪入耳!」張煜臉色鐵青,怒喝道。
顧洲遠卻渾不在意,擡頭問那負責登記的老者:「老先生,這首詩,報名可夠資格?」
那老者也是見過風浪的,撚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雖直白了些,倒也符合規矩,可。」
顧洲遠聞言,微微一笑,將那張寫有《詠針》的紙隨手放到一邊,又道:「方才見到粗俗之人,心有所感,便寫了首粗俗的詩,算不得數,平白污了諸位的耳朵。」
他再次提筆,蘸飽了墨,神色淡然,落筆如行雲流水:
「造物無言卻有情,每於寒盡覺春生。千紅萬紫安排著,隻待新雷第一聲。」
一首七絕頃刻而成。
與方才那首《詠針》的粗直諷刺截然不同,此詩格調高雅,意境深遠。
讚美造物主雖沉默卻蘊含深情。
在寒冬將盡時便讓萬物感知春意,那萬千紅紫的花朵早已準備就緒,隻等待那震撼天地的新雷第一聲,便要競相綻放!
這前後不過轉瞬之間,一俗一雅,兩首風格迥異、水平天差地別的詩,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反差和後者所展現出的才情震懾住了。
隨即,驚嘆聲、讚譽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這……這真是信手拈來,舉重若輕啊!」
「先以粗詩反擊,再以雅詩正名,顧縣伯大才!」
「能寫出《迷仙引》那般動人心魄的詞,寫出此等佳作,實屬正常!」
是啊,有了《迷仙引》珠玉在前,誰能懷疑顧洲遠的文采呢?
他方才那首《詠針》,分明就是故意為之,戲耍張煜罷了。
張煜看著那首《隻待新雷第一聲》,再聽著周圍人對顧洲遠的交口稱讚,臉黑得如同鍋底炭灰。
他本想藉機羞辱顧洲遠,沒想到反被對方用兩首詩狠狠打臉,尤其後一首,無論意境還是格調,都將他那首暗含譏諷的詩秒得渣都不剩!
在同一人、同一件事上,連續跌倒兩次,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再也無顏待下去,狠狠一跺腳,連自己那呆若木雞的弟弟也顧不上,憤然轉身,擠開人群,灰溜溜地快步離去。
隻剩下張爍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在眾人戲謔的目光中,手足無措。
顧洲遠則淡然自若地完成了剩下的報名手續,彷彿剛才那場風波,不過是拂去身上的一粒微塵。
所有人看向顧洲遠的眼神都變了。
狀元郎柳召軒走了過來,他約莫二十齣頭,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確實是一表人才。
他對著蘇汐月溫文爾雅地一笑,語氣親切卻不失分寸:「蘇小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蘇汐月對他倒是沒什麼惡感,隻是隨意地點點頭:「有勞柳公子掛心,一切安好。」
柳召軒似乎對她的冷淡並不意外,目光隨即轉向顧洲遠,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