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0章 草原上的消息
就在城頭守軍陷入絕境,無計可施之時。
城下那緩緩逼近,令人窒息的死亡隊列,突然……停住了。
不僅停住,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突厥騎兵開始粗暴地呼喝著,用鞭子和矛桿驅趕著那些作為肉盾的乾國百姓。
不再前進,而是向兩側分散,似乎要清出一條道路,又似乎要將百姓重新聚攏看押。
然後,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緊隨在百姓身後的突厥騎兵,竟然調轉馬頭,開始後撤。
不是戰術性的調整,而是成建制向後方大營方向退去。
馬蹄聲雜沓,帶起煙塵,卻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反而透著一股匆忙,甚至可以說是……慌亂?
「怎麼回事?」
「胡人……退了?」
「他們……他們在幹什麼?」
城頭之上,所有人都懵了。
剛剛還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彷彿下一秒就要上演人間慘劇的局面,突然急轉直下。
預想中的殘酷抉擇沒有到來,那令人絕望的推進停止了,敵人甚至開始後退?
何清源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他用力扒著垛口,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城下。
韓鋒也愣住了,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臉上的怒容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侯靖川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突厥人的陣型和動向。
老槍立刻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突厥大營的每一個細節。
「不對……看他們的旗幟,中軍的狼頭大纛在移動,是向後退!」老槍驚呼。
「還有那些輜重!他們在收拾東西!好像……好像是要拔營?」
「真的!你們看側翼的騎兵也在收縮!」
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突厥人似乎不是在耍什麼新花招,而是真的要撤軍了。
「這……這怎麼可能?」何清源喃喃自語,巨大的情緒波動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被身旁的親兵扶住。
上一刻還面臨著地獄般的抉擇,下一刻敵人卻莫名其妙地要走了?
這巨大的轉折讓他一時無法理解,甚至懷疑是不是敵人的什麼詭計。
「是王爺!一定是王爺!」韓鋒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爆發出狂喜,「定是王爺在草原上打了大勝仗,逼得這些突厥崽子不得不回援!哈哈哈!天佑王爺!天佑我淮江!」
侯靖川愣了一下,點頭贊同:「突厥人如此急切退兵,甚至連最有希望破城的機會都放棄了,後方定然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他們覺得淮江與之相比已無關緊要。」
老槍放下望遠鏡,憔悴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警惕:「撤退跡象明顯,不似作偽,但需防其有詐,或是回馬槍。」
「加強警戒!派出斥候,小心查探!」何清源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強撐著發布命令,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已恢復了幾分郡守的威嚴。
「另外,速派精幹人手,看能否趁機接應救回一些被挾持的百姓!小心,務必小心!」
隨著命令下達,城頭緊張壓抑到極點的氣氛稍稍緩解,但疑惑和警惕依舊瀰漫。
所有人都緊盯著突厥大營的動向,心中充滿了問號。
此刻,突厥大營,金頂王帳之中。
氣氛與城頭截然不同,壓抑、憤怒、驚惶,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籠罩著每一個人。
大可汗阿史那·阿爾普·博裡臉色鐵青,坐在鋪著華麗毛皮的狼皮大椅上,兇膛劇烈起伏,握著金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杯中的馬奶酒早已冰涼。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羊皮信,還有一隻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骨制酒杯。
帳下,原本意氣風發、準備看好戲的將領和頭人們,此刻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不久前,他們還沉浸在顧洲遠孤軍深入自尋死路,大汗即將用殘忍卻最有效的手段攻破淮江郡城的喜悅中。
然而,一封從草原王庭方向日夜兼程送來的緊急軍報,如同九天霹靂,將所有的美夢和剛剛提振起來的士氣,擊得粉碎!
「毗伽……好一個左王!好一個吃裡扒外的左王!」博裡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她竟然敢……她竟然真敢!勾結乾人,竊據王庭,還……還用了那種妖器!」
軍報的內容簡單卻緻命:
左王毗伽,不知以何手段,竟在短時間內收服或壓制了王庭周邊的數個部落,並且得到了「雷鳴妖器」的支援。
如今已公然打出旗號,質疑大可汗南征方略,指責其勞師遠征、損兵折將,有違長生天眷顧,逼宮奪權之勢已經不加掩飾。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毗伽手下出現了「聲如霹靂、紅光一閃、人馬俱碎」的恐怖武器,與淮江郡守軍使用的如出一轍。
這無疑坐實了她與顧洲遠勾結的事實!
「大汗,王庭乃我突厥根本,不容有失啊!」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硬著頭皮出列。
「左王……毗伽那賤人竟能驅使妖器,此事非同小可,若讓她繼續做大,一切就都完了!」
「是啊大汗!淮江郡已成雞肋,攻之傷亡慘重,不攻又顏面盡失,如今後院起火,還是速速回師,穩定王庭為重!」另一名將領也急忙附和。
他們都被那「妖器」打怕了,如今聽說老家也出現了這玩意,還是被「自己人」用來對付自己人,更是心膽俱寒。
什麼南下劫掠的美夢,此刻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保住老巢、保住自己的部落和財富才是第一位的。
「右王呢?!咄苾那個廢物在哪裡?!」博裡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派右王咄苾和左王毗伽一起去圍剿顧洲遠,如今毗伽反了,咄苾呢?
「還有本汗調集的各部勇士!為何會讓毗伽得手?!」
「大汗……」信使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發顫,「右王殿下他……他在禿鷲部與顧洲遠所部激戰之後,兵敗潰退,不知所蹤。」
「其麾下兵馬損失慘重,各部聯軍亦被擊潰,潰兵四散,許多已歸附……歸附了左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