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2章 遊戲之作
殿內一時寂靜,隻有燭火搖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洲遠身上。
這個剛剛還被太後安慰「不必執著功名」的年輕人,此刻卻以另一種方式,展現出了足以令無數皓首窮經的文人汗顏的絕世才華。
顧洲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呵呵訕笑兩聲,露出惶恐的模樣:「太後娘娘和陛下過譽了,都是些遊戲之作,當不得真的。」
他這「謙虛」的樣子,此刻在眾人眼中,卻更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太後拿著那本詩冊,竟有些愛不釋手,反覆摩挲著紙頁,感嘆道:
「哀家年輕時也頗愛詩詞,宮中收藏的名家詩集不知凡幾,卻少有能如顧縣伯這些作品般,讓哀家讀之便覺心神動搖,回味無窮。」
「尤其是這《鵲橋仙》與《摸魚兒》,道盡世間情癡,字字珠璣,真是……真是難得。」
她看向顧洲遠的眼神,已然從對一個有本事晚輩的喜愛,增添了幾分對真正才士的敬重。
皇帝趙承嶽也從最初的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複雜地重新審視著顧洲遠。
治國需要能臣幹吏,需要猛將雄兵。
但一個時代若能出一位文採風流、足以光耀千古的文人,同樣是朝廷之幸,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文治之功。
顧洲遠展現出的這方面才華,其價值和影響力,某種程度上甚至不亞於他獻上的新糧和卓著戰功。
「顧卿,」皇帝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朕竟不知,你還有如此錦繡文才。」
「蘇師傅多次在朕面前推崇你的學問,朕隻當是長者對晚輩的偏愛,今日一見,方知是朕看偏了。」
「你這些詩詞,任意一首,都足以名動文壇。」
顧洲遠不由老臉一紅,這「文抄公」當得爽是爽,可就是有些良心上過不去。
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淡定,拱手道:「陛下謬讚,臣實不敢當,不過是偶有所感,能入太後和陛下之眼,已是臣的榮幸。」
「誒,顧縣伯不必過謙。」太後心情極好,笑著打斷他,「有功就是有功,有才便是有才。」
「哀家看你這般才華,若無處施展,實在是可惜了。」
她忽然心念一動,轉向皇帝,「皇帝,顧縣伯於社稷有功,於哀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又展現出這般驚世文采,依哀家看,先前那些封賞,還不足以彰顯其功啊。」
皇帝聞言,心中微動。
他明白太後的意思,也清楚顧洲遠的價值確實遠超一個縣伯。
隻是……此子性情難測,功勞越大,能力越強,反而讓他心中那份忌憚更深。
但此刻在母親面前,在剛剛被那些詩詞衝擊之後,他也不好拂了太後的意。
「母後說的是。」皇帝頷首,看向顧洲遠,「顧卿之功,朕一直記在心上。」
「待太後鳳體徹底康健,再跟擒獲突厥右王之戰功一併論功行賞,朕絕不吝嗇爵位俸祿。」
趙雲瀾頓時喜笑顏開,皇兄看樣子對顧公子已經改觀許多了。
她就知道,以顧公子的本事,能有什麼坎兒過不去?
魏公公臉上掛著微笑,隻是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
這小子竟有此等才學,刨去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成就,便是走科舉一途,那也是一路坦途,前途不可限量!
驛館外頭跟禦風司一言不合就打作一團,朝堂爭鬥如鄉野村夫般對罵。
所有人都覺得他粗鄙不堪上不得檯面,沒想到他所作之詩詞,竟這般驚才絕艷!
顧洲遠從善如流地應道:「微臣惶恐臣,至於封賞,陛下已多有厚賜,臣感激不盡。」
太後看著顧洲遠寵辱不驚的樣子,越是滿意,忽然又想起一事,饒有興緻地問道:
「顧縣伯,你既有如此詩才,不知近日可又有新的『遊戲之作』?也讓哀家再飽飽耳福。」
趙雲瀾也立刻投來期盼的目光,她收集的詩詞裡,確實還沒有最新的。
顧洲遠頭皮微微發麻,暗道果然又來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然立了一個詩詞聖手的人設。
他面上不動聲色,腦筋急轉,正想著是再「借用」一首應景的,還是找個借口推脫。
殿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期待著他能再次帶來驚喜。
顧洲遠心中不由苦笑,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越抄詩名頭越大,名頭越大越會被迫著抄詩。
他故作沉吟狀,一手抱兇,一手托著下巴,在殿中踱起步來。
太後見他似在構思,溫和地笑道:「顧縣伯不必著急,詩詞之道,講究水到渠成,哀家也隻是隨口一問,若是暫無新作,也無妨的。」
她雖是如此說,但眼中的期盼卻並未減少。
皇帝和皇後也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他們同樣好奇,這個屢屢帶來驚喜的年輕人,是否還能再次一鳴驚人。
顧洲遠頗有些苦惱,倒不是記不得前世的唐詩宋詞,而是可選擇的太多,他一時有些無從下手。
要不直接背一首「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糊弄過去算數。
再不然《靜夜思》他也背得很是順口。
他正猶豫不決之時,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靜靜侍立在太後榻邊的趙雲瀾。
此刻殿內燭火溫潤,映照著她精緻無瑕的側顏。
雖因連日憂心母後而略顯清減,卻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風緻,彷彿匯聚了這宮苑中所有的靈秀之氣。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驟然清晰起來。
顧洲遠深吸一口氣,彷彿終於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靈感,臉上露出一絲豁然開朗的笑意。
他朝著太後拱手道:「太後娘娘,臣方才見殿內燭影搖紅,公主殿下侍奉榻前,孝心感天,其風華氣度,令臣心有所感。」
「故此偶得幾句,誦將出來,還望太後娘娘莫要笑話微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