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3章 屬於哪一類人
攬月閣操作好了,將來一定會有大用處。
其吸金能力自不必說。
顧洲遠是經歷過流量為王的時代的。
攬月閣這樣的休閑模式是顛覆性的,自然也會帶來極其多的流量。
人流量一多,便會帶動當地很多別的產業。
而娛樂是表,吸金是裡。
而編織一條情報網,則是藏在最深處、也最具戰略價值的核心!
青樓本就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消息最為靈通。
而他的攬月閣,一旦憑藉獨特的模式和震撼的表演成為青州乃至整個桃李郡最頂流的消金窟。
那麼匯聚於此的,將不僅僅是普通的尋歡客。
更會是城中的富商巨賈、往來行商、甚至……那些手握權柄、知曉機密的官場中人!
在觥籌交錯、醉生夢死的表象下,在人們被新奇表演吸引、心神放鬆之時,正是獲取、篩選、傳遞信息的絕佳時機!
他雖沒有造反之心,但是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從這回侯縣令調任之事來看,顯然大乾皇帝已然對他起了戒心。
其實他也能理解,卧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但是作為一個掛逼,讓他於皇權之下卑躬屈膝,那也是絕不可能。
想到這裡,顧洲遠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
將來很有可能會與皇權對抗,這是極具風險的。
他是無所吊謂,但是絕不能拉兄弟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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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皇宮。
明睿殿。
乾帝趙承嶽把手裡的奏章扔回了禦案上,眉頭微蹙。
「魏伴伴,你說天底下真的有不愛權勢之人嗎?」
魏伴伴佝僂著身子,手裡拂塵輕輕掃過袖口。
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般軟和:「陛下說笑了,這世上哪有不愛權勢的?」
「便是奴才這等無根之人,也想著往上爬,受著宮裡小太監們的奉承,也是歡喜的緊。」
魏公公顯然很是知曉皇帝的脾性,這話說得很是直白,但他根本就不擔心皇帝會因此生氣。
果然,乾帝趙承嶽聞言輕笑了兩聲:「你倒是有什麼話都不藏著掖著,現如今你已然做到了太監裡的第一人了,著實是不容易啊。」
魏公公躬身道:「這都是皇上愛護奴才!」
趙承嶽目光閃爍:「確實,多少人為了權力而背棄一切,兄弟反目,親人相殘……」
為了權力,人們會撕破所有溫情的面紗,把曾經的誓言踩在腳下。
他生在皇家,對兄弟鬩牆,父子相殘的事情見得比常人多得多。
兄弟會為了那把龍椅反目成仇,刀兵相向時眼裡隻剩殺意,哪還記得幼時同榻而眠的情誼?
親人會變成最鋒利的暗箭,笑著遞過的茶裡藏著毒藥,轉身就能為了權位揭發你最隱秘的軟肋。
就像歷史裡那些奪嫡的戲碼,昨天還稱兄道弟的手足,今天就能在朝堂上互相構陷,把對方往死裡逼。
深宮裡的母子,為了保住權力,母親能親手送走兒子的性命,兒子也能軟禁生母於冷宮。
權力這東西,像塊燒紅的烙鐵,握得越緊,越能燙掉人心底最後一點柔軟,讓最親的人變成最狠的敵人。
乾帝指尖叩著禦案,紫檀木的桌面被敲出沉悶的響:
「可他發明的那些東西,無一不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卻半句不提加官進爵。」
「你那禦風司不也傳來消息,他整日不是開酒樓掙錢,就是在田間地頭轉悠,倒像個求田問舍的富家翁。」
他這話似是對著魏伴伴說的,又像是在勸說著自己。
桌上的奏章全是內衛傳來的消息。
消息核心人物便是顧洲遠。
這人有著驚天之才,蘇先生甚至還為了他專門跑來宮裡,強調顧洲遠的桀驁不馴乃是淳樸真性情。
他很是關注這個大同縣子。
木薯,棉花,香皂,白酒……這人總能搗鼓出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目光聚焦之下,他也發現了很多讓他蹙眉的東西。
小小的大同村,竟有源源不斷的糧食供給。
這個大同縣子在村子裡,乃至青田縣,威望高到離譜的地步。
糧食,民心……
「富家翁?」魏伴伴低笑一聲,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團。
「陛下您難道忘了,他那大同村裡養的可不是雞鴨,是能識文斷字的流民,是會打鐵鑄器的匠人。」
「聽說青田縣的巡邏隊,如今訓練有素,比軍營裡的兵丁那也是不遑多讓,拿著的傢夥什,連禦風司都眼熱呢。」
乾帝低垂著眉,看不出臉上表情。
「蘇先生看人一向很準,先生說大同縣子本性純良,不喜爭鬥,對於先生的話,我是相信的。」
提到蘇先生,魏公公頓時沉默了。
蘇先生見識非凡,眼光毒辣,確實不是別人能置喙的。
良久的沉默之後,魏公公還是開口道:「據桃李郡禦風司傳來的消息,那大同縣子在青田縣一勾欄裡,當眾殺害一名禦風司總旗!」
「而追查其動機,隻是因為兩邊爭搶雅間,周總旗與這位縣子發生了些口角。」
這案子是最近桃李郡千戶所有人呈報給他的。
他專門翻閱了卷宗,周總旗的死因一欄分明寫著外出辦案途中,意外墜馬而亡。
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桃李郡千戶吳藏鋒,為何會隱瞞周總旗的真實死因?
據線報所示,周總旗還是吳藏鋒的妻弟。
這背後的事情可就細思極恐了。
魏公公把這些東西一股腦跟乾帝說了一遍。
然後還說出自己的推斷:「大同縣子行事囂張跋扈,目無王法,便是我禦風司千戶也不敢跟其對抗,可想而知他在當地是怎樣的權勢滔天,隻手遮天!」
乾帝忽然探過身子,這舉動把魏公公給嚇得立刻跪伏在地。
身體抖如篩糠:「陛下恕罪,奴才不該妄議政事。」
乾帝趙承嶽臉上古井無波,他抓起案上的玉佩。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漫上來。
玉佩上雕著的龍紋張牙舞爪,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著。
「你起來吧真,朕沒有怪你。」
他緩緩道:「他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過剛易折』的道理。」
「朕調走侯靖川,派個新縣令去,既是試探,也是敲打。」
說到這裡,他陡然擡起頭,雙目中精光一閃。
聲音卻低了下去:「人活一世,要是什麼都不圖,要麼就是他看破了紅塵,視功名利祿為糞土。」
「要麼就是所圖甚大,一般的小恩小惠他看不上。」
趙承嶽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輕聲呢喃道:
「大同縣子,你到底是屬於哪一類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