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3章 深度解讀
小李公公轉念一想,便又恍然。
「素聞蘇公子善於觀察,記憶力超群,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小李公公過獎了,想不到多日未見,小李公公便混成傳旨天使了,未來平步青雲指日可待了。」這小李公公也算是昔日故人,蘇沐風免不得要客氣兩句。
小李公公嘆氣道:「傳旨這差事可是個辛苦活,快馬加鞭千裡跋涉,哎~甭說了,一把辛酸淚啊!」
他苦著臉,表情誇張至極,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傳旨太監苦是苦了些,可這差事不是誰想幹就能幹的。
能當上傳旨太監,基本上可以說是在宮裡混的開的人。
忠誠、口齒伶俐、辦事靠譜等等要素那是缺一不可。
別的不說,讓他來傳旨,起碼說明他在皇帝心中是個「信得過、用得上」的人。
這是一份榮譽,也是一份權力。
蘇汐月見他們倆開始互相吹捧個沒完,頓覺有些不耐煩。
她趕緊插話打斷:「好啦好啦,小李公公我問你個事兒,雲瀾姐姐現在在宮裡怎麼樣?她……過得開心嗎?」
「雲瀾?」小李公公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道:「哦,你是問五公主殿下?她……」
他端著茶盞回想了一下,搖頭道:「公主殿下深居簡出,除了去太後寢宮陪太後說話,便是待在光華殿裡。」
「至於殿下過得開不開心……五公主殿下性子清冷,以前也少有笑意,倒是看不出來開不開心。」
「不過殿下乃金枝玉葉,在宮中亦是被人如眾星捧月一般對待,想來是沒什麼煩惱的。」
「金枝玉葉便沒煩惱麼?」蘇汐月低聲呢喃。
她猶記得雲瀾姐姐回京之前的那個夜晚,兩人徹夜長談。
姐姐的落寞跟無奈,她至今想起來還心酸不已。
想到這裡,她突然對著顧洲遠嬌聲道:「遠哥,你此番去了京城,一定要見一見雲瀾姐姐,她見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小李公公疑惑看一眼顧洲遠,怎麼聽這動靜,公主跟這大同縣子交情還挺不錯的?
可即便這樣,生活在宮內的女子,又豈是你這外臣想見就能見的?
顧洲遠心不在焉道:「你自己去一趟京城跟趙小姐談談心不更好?反正學堂裡也在放寒假。」
我去宮裡找公主聊天?虧你想得出來。
那我不得自宮了才行?
再說了,我現在還在考慮要不要去京城呢。
拋開皇帝小子到底是不是不懷好意不談。
單是讓他坐馬車顛簸著去京城走一趟,他心裡就蠻抗拒的。
這天寒露重山高水遠的,這世界又沒有飛機高鐵,跑一個來回人都得累散架了個球的。
蘇汐月聞言拍手叫道:「哎呀遠哥說的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呢?我也可以去京城的呀,正好順便看看爹爹!」
「你可真是你爹爹的貼心小棉襖,繞這麼老半天了,這才想起他老人家,而且還是『順便』的。」顧洲遠忍不住吐槽。
蘇汐月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爹爹隻要一到京城就很忙的,不是我不把他放心上,是他根本就沒有功夫顧上我這大閨女呀!」
「哥哥,你跟我們一起回京城嗎?」蘇汐月終於想起來問一問蘇沐風了。
蘇沐風臉拉得老長,甕聲道:「你跟我才是我們,你應該問,『我們』是不是跟顧兄一起出發才是!」
他將「我們」倆字咬得極重,這丫頭,明顯用詞不當,現在連親疏遠近都搞不明白了!
「好好好,我們我們!」蘇汐月無奈聳肩,在這摳啥字眼,又不是考科舉做文章的。
「那麼我問你,我們是跟遠哥一起去京城嗎?」
蘇沐風還沒回話,便聽顧洲遠悠悠說道:「你們要不跟小李公公一起走吧,我這邊還不知道啥時候動身呢。」
他這話一出,在座幾人全都面色一變。
小李公公忙道:「顧縣子這話是何意啊?你接了聖旨,該當儘快去京城面見皇上才是啊,怎麼能不知道啥時候吶?!」
「公公莫急,我記得聖旨上寫著的,說是讓我擇日入京朝覲,也沒規定我啥時候去啊。」
顧洲遠說著,還拿過桌上的聖旨,展開指著上面的內容給小李公公看。
「小李公公你看,擇、日、入、京、覲見,我沒認錯字吧?」
小李公公眼皮子直抽抽,你是識字的咱家算是知道了,可「擇日」前頭「儘快」倆字你是直接忽視了是吧?
他在宮裡這麼些年,各種樣人見了不少,可像你這樣深度解讀聖旨,還是局部解讀,他還是頭一回見。
別人受了皇上宣召,哪個不是急吼吼地準備上路,生怕晚了惹陛下不快。
你倒好,擱這兒在聖旨裡摳字眼鑽空子?
他費了好大勁才忍住要跳腳的衝動,臉上的笑容幾乎已經綳不住了。
「顧縣子說笑了,皇上說了,讓您『儘快』進京,您可千萬不能耽擱了!」小李公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幾下,好懸沒把心裡的罵娘話說出口。
顧洲遠擺擺手道:「公公放心,我會儘快的。」
小李公公見他這副敷衍的樣子,心裡更覺不靠譜。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宮廷太監的體面,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急切和無奈:
「這『擇日』之前,陛下可是金口玉言囑咐了『儘快』二字!
他指著聖旨,手指都有些發顫,「咱家出京時,陛下和閣老們可都等著聽信呢!」
「您這般…這般『擇日』,若是耽擱久了,陛下怪罪下來,咱家…咱家可怎麼交代啊!」
他幾乎要哭出來了,這差事要是辦砸了,回去少不了要吃瓜落。
本來他還覺得這次辦差挺順利的,跟上回相比,起碼氣氛要和諧許多。
自己真是高興得太早了,他就知道,一定會出些幺蛾子才對勁!
蘇沐風見狀,連忙打圓場:「小李公公別急,洲遠絕非有意怠慢聖意。」
「隻是如今正值新年,村中事務繁雜,雪災之後諸多善後事宜也需他主持。」
「再者,進京面聖乃大事,總要時間準備儀程、安排家中事務,倉促上路,反倒失了體統,也是對陛下的不敬。」
「還請公公回稟時,多多美言幾句,說明此中情由。」
他自然是看出了顧洲遠對進京之事很是抵觸。
現在有外人在場,他不好多說什麼,隻得先穩住小李公公,再找機會跟顧洲遠聊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