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趙承嶽與皇後端坐禦座，太後病體初愈，卻也親臨宴會。

　　今日的主角五公主趙雲瀾，穿著一身新制的、以淺金和月白為主色、綉著繁複鸞鳥祥雲紋的宮裝長裙。

　　頭戴鑲嵌東珠與各色寶石的赤金點翠鳳冠，端坐在禦座下首左側的專屬席位。

　　她妝容精緻，嘴角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朝賀與祝福，儀態萬方，無可挑剔，隻是那笑意卻極少真正抵達眼底。

　　官員們按照品級依次落座，互相寒暄，目光卻不時瞟向各國使團的方向，或低聲議論著哪國禮物更為珍貴，哪國表演可能更出彩。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盛大慶典特有的、混合著香料、酒食、脂粉與權力氣息的躁動。

　　顧洲遠來得不早不晚，他今日隻穿了常服，在一眾錦衣華服的官員中顯得頗為簡樸。

　　他被安排在靠近殿門、相對靠後的位置，與蘇文淵、蘇沐風父子離得不遠。

　　熊二、孫阿福自然不能入殿，顧洲遠派他們去做一些別的事情了。

　　他顧洲遠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案幾上擺放著蜜餞點心，卻並未動筷。

　　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喧囂的人群，掠過禦座上威嚴的皇帝，最終落在那個被無數光環和目光包圍、卻彷彿孤立於繁華之外的趙雲瀾身上。

　　吐蕃的祈福舞率先開始，靈童們戴著面具，隨著古樸而神秘的鼓點旋轉跳躍，動作剛勁又帶著異域風情的柔韌，引來陣陣低聲驚嘆。

　　緊接著是高麗使團獻上的伽倻琴與長鼓舞，琴聲清越，鼓點激昂，舞姿曼妙。

　　東瀛的宮廷雅樂舒緩悠揚，別有一番海島風情，乾國貴族們看得津津有味，顧洲遠卻覺得這舞蹈動作僵硬彆扭，這些人臉上化的妝容也很是弔詭異常。

　　每一次表演結束，皇帝都會微笑著頷首，給予賞賜，趙雲瀾也會依照禮儀，向表演者點頭緻意，說幾句場面話。

　　大殿內掌聲、讚歎聲不絕於耳，氣氛愈加熱烈。

　　終於，輪到了今日備受矚目的獻禮環節。

　　突厥的那尊白玉雪蓮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殿中空地的桌子上，在無數燈火的映照下，更顯得晶瑩剔透，美輪美奐，引來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連禦座上的皇帝，眼中都閃過一抹驚艷。

　　毗伽起身，用流利的官話朗聲說道：「尊貴的大乾皇帝陛下，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美麗的五公主殿下，此乃我突厥聖山所產白玉。」

　　「經國中巧匠三年雕琢而成『天山雪蓮』，象徵純潔、吉祥與永恆。」

　　「謹以此物，敬賀公主殿下芳誕，並祝願大乾與突厥，如這白玉般堅貞，如雪蓮般聖潔，友誼長存！」

　　話音落下，殿內響起一片附和與讚歎之聲。

　　這份禮物，無論價值還是寓意，都可謂送到了極緻。

　　皇帝笑容滿面：「毗伽左王有心了，此乃重禮，朕心甚悅。賞！」

　　立刻有內侍高聲宣讀賞賜清單。

　　毗伽謝恩，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朝著顧洲遠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顧洲遠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移開，看向趙雲瀾。

　　趙雲瀾也正看著那尊白玉雪蓮，臉上是標準的、帶著感激的微笑，隻是在那華美的光影映襯下，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過於清晰，甚至有些脆弱。

　　各國使團的表演和獻禮陸續進行，瓊華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太平盛世的繁華景象之中。

　　顧洲遠依舊安靜地坐著，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遠哥遠哥，你給雲瀾姐姐準備了什麼禮物呀？」蘇汐月瞅準一高公公大聲唱念賞賜清單的時候，朝著顧洲遠問道。

　　毗伽跟噶爾東贊也看了過來。

　　他們都知道顧洲遠跟公主私交甚密，而且顧洲遠花活極多，對於今天他會送什麼賀禮，兩人都表示很好奇。

　　「對了，本王很是好奇，顧大人你的禮物是什麼？公主殿下即將去往別國他鄉，顧大人是不是要送一個你的防身武器給她？」

　　毗伽目光灼灼看著顧洲遠，她對那日顧洲遠所使用的暗器很是眼熱，在她看來，再沒有什麼禮物比那威力驚人的物件更珍貴了。

　　顧洲遠指了指桌上的一個食盒，笑著道：「那就是我的禮物。」

　　蘇汐月愕然張著嘴。

　　不是，你跟雲瀾姐姐那關係，就送一份吃食合適嗎？

　　毗伽也被雷在當場，這位顧大人的性格實在跳脫，她好像一次都沒能猜中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在一旁的吐蕃國師噶爾·東贊看在眼中，不由面露鄙夷。

　　這小子當真是個鐵公雞。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間，獻上一尊由整塊雪山瑪瑙雕琢而成的、面容慈悲的度母像，據說曾在大照寺受過高僧加持，珍貴無比。

　　這禮物確實無比貴重，但東贊覺得值。

　　因為此時各國使臣都想為國爭光，他拿出這等寶物，掙了面子不說，還能得到更豐厚的回報。

　　因為他知道，乾國自詡禮儀之邦，最是好面子，他拿出的越多，所得的回禮一定也更多。

　　東贊言辭懇切，姿態謙恭，將「佛法無邊」、「福澤綿長」、「永固邦誼」等好話說了個遍。

　　果然，皇帝龍顏大悅，賞賜的金銀綢緞、瓷器茶葉清單念了長長一串，遠超他禮物的價值。

　　引得殿內不少官員暗暗咋舌，卻也覺得天朝上國理當如此氣派。

　　噶爾·東贊心滿意足地謝恩退下，眼角餘光掃過依舊安坐、面前隻放著一個普通食盒的顧洲遠，心中那口被對方屢次衝撞的惡氣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故意在退回自己席位的路上停頓了一下。

　　就在殿內因皇帝豐厚賞賜而響起的嗡嗡議論聲中，提高了嗓音，用一種故作好奇的語氣，朝著顧洲遠的方向朗聲問道：

　　「顧大人，不知你為公主殿下準備了什麼賀禮呢？」

　　「本座觀顧大人面前這食盒甚是別緻，莫非……這便是顧大人為五公主殿下精心準備的生辰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