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伽笑道：「顧大人青年才俊，一直為我突厥所敬重。」

　　「這兩個丫頭，是我從王庭舞姬中精心挑選出來的，不僅能歌善舞，還略通大乾話，懂得伺候人。」

　　「她們久慕中原風華，今日得見顧大人這等人物，更是傾心不已。」

　　「本王便將她二人贈與顧大人，日常灑掃烹茶，紅袖添香，也算全了她們一番心願，更是我突厥一份小小的心意，還望顧大人莫要嫌棄。」

　　這話說得漂亮，既擡高了顧洲遠，又顯得贈送美人是出於「仰慕」與「成全」，而非赤裸裸的賄賂。

　　山柏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嘴巴微張，看看那兩個千嬌百媚的胡姬，又看看神色不明的顧洲遠，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這成何體統。

　　鴻臚寺官員接受外使饋贈本就需謹慎報備，何況是敵對國贈送的美人。

　　還是兩個如此……惹眼的。

　　顧少卿昨日才在詩會上大放異彩，與蘇家小姐牽扯不清，，這要是收下……蘇先生那邊如何交代？

　　陛下又會怎麼想？

　　還有……明明他才是鴻臚寺卿，是顧洲遠的上官，為何送禮的時候把他給刨出去了？

　　他不要面子的嗎？

　　他急得直給顧洲遠使眼色，恨不得替他開口嚴詞拒絕。

　　顧洲遠面上露出幾分為難，看了看跪在面前、眼含期待的兩名胡女，又看了看毗伽「誠摯」的笑容。

　　沉吟道：「左王殿下美意，顧某心領，隻是如此厚贈，於禮不合，且顧某家中簡陋，恐委屈了二位姑娘。」

　　「欸，顧大人過謙了。」毗伽大手一揮，不容置疑道，「本王贈與的，便是本王的心意，豈有收回之理？」

　　「若顧大人覺得不便安置，暫時讓她們留在這四方館亦可，隨時聽候顧大人召喚。」

　　「或者……聽聞顧大人在老家也有產業？安排進去做個管事、教習歌舞，也是她們的造化。」

　　「總之，人已是顧大人的了，如何處置，全憑顧大人心意。」

　　她這是鐵了心要送，甚至幫顧洲遠想好了安置的借口。

　　顧洲遠看著旁邊兩個身段妖嬈的異域女子，心中念頭飛轉。

　　這毗伽倒是熱情，這美人計使得也確實不錯。

　　不如……順水推舟？先把人收下來？

　　毗伽剛剛有句話倒是提醒了他，自己那攬月閣裡還挺缺新人的。

　　嗯，帶回去，好生「安置」在攬月閣，增加點異域風情特色，吸引客流，似乎也不錯。

　　反正人是送到他手上了，是當婢女、當舞姬、還是當「外援」，還不是他說了算？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幾分「盛情難卻」的無奈，又帶著一絲男人都懂的、對美色的欣賞。

　　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左王殿下如此盛情，顧某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

　　「罷了，顧某便愧領了，多謝左王殿下厚贈。」

　　說罷，他對兩名胡女道：「你們先起來吧，日後……便跟著我吧。」

　　兩名胡女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明媚欣喜的笑容，再次拜謝：「謝顧大人收留！」

　　聲音嬌柔婉轉。

　　毗伽心中大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瞭然。

　　果然！

　　任你顧大人如何精明厲害，終究也還是個男人。

　　面對她精心準備的尤物，哪有不動心的道理？

　　之前的推拒，不過是文人的矜持與故作姿態罷了。

　　隻要他收下，便是開了口子。

　　有了這層「饋贈」的關係，兩人「友誼」無疑是增進不少。

　　後續談判中，或許就能多幾分轉圜的餘地，甚至……能從他這裡套出些大乾內部的底線也未可知。

　　啊？他就這麼華麗麗地把人給收了？！

　　山柏已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了，他眼睜睜看著顧洲遠笑納了這份厚禮，心中哀嘆連連。

　　完了完了，這事他必須立刻、馬上、詳細地寫進奏報裡。

　　顧縣伯啊顧縣伯，您這膽子也太肥了！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果然「融洽」了許多。

　　毗伽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言語間多了幾分「自己人」的隨意，雖然核心條件上依舊寸步不讓，但討價還價的姿態顯得「真誠」了不少。

　　顧洲遠也順勢與之周旋，既不讓步，也不把話說死，將「有待朝廷議定」、「需稟明聖上」等官話運用得爐火純青。

　　會談最終在沒有實質性進展，但「氣氛友好」的情況下結束。

　　毗伽親自將顧洲遠和山柏送到四方館門口，看著顧洲遠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兩名胡女，笑容滿面地揮手告別。

　　回程的馬車上，山柏看著對面正閉目養神、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的顧洲遠。

　　又看看安靜跪坐在角落、低眉順眼卻難掩艷色的兩名胡姬。

　　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艱難道：「顧……顧少卿，這……這二人，您真要帶回去？這……恐怕不妥吧？蘇先生那邊……還有陛下……」

　　顧洲遠睜開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山大人多慮了。」

　　「左王執意要送，拒之太過，反傷和氣。」

　　「人既已收下，便是我的私產，如何處置，我自有分寸。」

　　「至於蘇先生和陛下那裡……」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無波：「本官行事，但求無愧於心，於國於民有利即可，些許小節，何足掛齒？陛下聖明，自有公斷。」

　　山柏被他這番「光風霽月」又帶著點混不吝的說辭噎得說不出話。

　　隻能訕訕點頭，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就寫奏章，一五一十，絕不遺漏！

　　馬車先送山柏回鴻臚寺，然後才駛回顧洲遠的縣伯府。

　　顧洲遠剛下馬車，還沒來得及安排那兩個胡女，就聽見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遠哥！」

　　他轉頭，隻見蘇汐月帶著貼身丫鬟，正站在府門前的石獅子旁。

　　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目光像小刀子一樣，嗖嗖地射向他身後那兩道穿著暴露、異域風情十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