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9章 青狼逐月旗
毗伽站起身來,走到帳簾處,掀開一角,望向遠方那片看不見的戰場。
「這仗還怎麼打?」她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
斛珠暗嘆一口氣,乾國什麼時候出現顧洲遠這頭怪物的?他們怎麼這麼能藏?
要是突厥有了這等手段,恐怕早就在乾國京城放馬牧羊了。
不過轉念一想,現在人家打到草原上來了,怕也是奔著滅國來的。
帳簾落下,帳內重新陷入昏暗。
毗伽站在帳中,一動不動。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她曾經在乾國京城輸給顧洲遠,也在淮江郡城間接跟顧洲遠交過手,兩次都輸得心服口服。
她以為在草原上,情況會不一樣。
但今天,咄苾用一千多條人命告訴她——一樣。
在草原上,在曠野裡,在沒有城牆保護的地方,那個男人依然不可戰勝。
按照顧洲遠事先交代的流程,戰士們排完所有詭雷啞雷之後,被救下的乾國百姓出來將戰場上有用的東西收集起來。
散落一地的彎刀、弓箭、皮甲、盾牌,無論完好還是破損,都被撿拾起來,堆放到指定區域。
這些武器顧洲遠的隊伍自然是看不上的,挑揀一些給青壯們裝備上,其他的都被他悄悄賣給系統商城了。
那些破損的兵器和皮甲,在顧洲遠眼中是破銅爛鐵,系統商城也照收不誤,隻不過價錢便宜了不少。
相對完整的突厥戰馬屍體,被優先處理。
馬肉雖然粗糙,但在這個時代是極好的肉食來源,尤其對於長期缺乏油水的百姓和需要體力的戰士們而言。
一部分馬屍被立刻拖回營地,交由百姓中擅長烹飪的人處理。
剝皮分解,燉煮成熟,美美地補充了一餐蛋白質。
還有一些肉進行腌制,按人頭分給百姓作為儲備糧。
死掉的戰馬太多,百姓人數隻有幾百,根本分不完。
初夏的天氣處理不及時戰馬肉會腐敗變質,顧洲遠乾脆也給賣到商城回血。
至於那些散落各處、殘缺不全的胡人屍骸,才是真正麻煩的部分。
系統商城明確「拒收」任何形式的人類生物體,也就是說屍體必須自行處理。
時值初夏,草原氣溫漸升,若任由這數千具屍體曝屍荒野,可能不用幾天就會引發可怕的瘟疫,那對近在咫尺的磐石營地將是滅頂之災。
顧洲遠不得不做了一回聖母。
他召來了被看押的烏恩以及另外幾個被俘虜的禿鷲部頭領。
烏恩早已被白天的戰鬥嚇破了膽,又被強迫觀看了聯軍慘敗的全過程。
此刻面如死灰,精神恍惚,哪裡還有半分草原雄鷹的氣度?
當顧洲遠平靜地命令他,組織俘虜去營地外挖掘深坑,掩埋聯軍屍體時,烏恩甚至連反抗或討價還價的念頭都沒有,隻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於是,在警衛連戰士的監督下,數百名禿鷲部老俘虜帶著剛剛被俘的新俘虜,分成幾個部分,開始了草原清潔工的工作。
有專門負責搬運屍體/屍塊的,也有負責挖坑的,用顧洲遠在商城裡買的鐵鍬。
在距離營地數裡外的下風處,挖掘數個巨大的深坑。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和屍臭,混合著汗水和恐懼的氣息,令人作嘔。
俘虜們機械地勞作著,將一具具或完整或破碎的屍體拖入坑中,撒上生石灰,再覆土掩埋。
整個過程沉默而壓抑,隻有鐵鍬鏟土和屍體落地的悶響。
沒有敢有任何不滿,因為有幾個崩潰喊叫的,現在已經安靜躺在大坑裡了。
夕陽西下,將草原染成一片凄艷的血紅。
幾個巨大的新墳冢在荒原上隆起,像大地無法消化的瘡疤。
盤旋的食腐禿鷲發出不祥的鳴叫,但懾於營地方向隱約的人氣和不散的血腥,不敢輕易落下。
當最後一個土坑被填平、夯實,顧洲遠站在營牆之上,望著遠方那幾個巨大的土丘,神色依舊平靜。
他並非為死者哀悼,隻是做了一件必須做的、清理垃圾的工作。
侵略者埋骨他鄉,無人收殮,這本就是他們選擇掠奪與殺戮時,應有的覺悟。
現如今他們能葬在草原之上,已經算是上天的恩賜了。
營地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大鍋裡燉煮的馬肉散發出久違的葷腥香氣,雖然調料簡陋,但對乾國百姓而言,已是無上美味。
李鐵柱等最早追隨的漢子,更是分到了一些更加好的武器,或是彎刀,或是弓箭。
他們個個愛不釋手,彷彿握著的是無上神兵——雖然他們親眼見過更厲害的「神兵」。
整個營地充斥勝利的喜悅。
白日那地獄般的景象,那雷霆般的爆炸,那割草般的槍聲,依舊在許多人腦中回蕩。
對王爺的崇拜,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敬畏——擁有如此力量的人,真的還是凡人嗎?
顧洲遠對這些微妙的心態變化心知肚明,但並不在意。
他需要的首先是服從和效率,至於崇拜還是恐懼,都是人心。
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已經不需要考慮太多,做事隨心便好。
翌日清晨。
草原上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部分血腥,但硝煙和死亡的氣息依舊若有若無。
斥候來報,東北方向約十裡外,出現一支約五百人的突厥騎兵,打著一面素白色,繪有青狼逐月圖案的旗幟,正緩緩向磐石營地而來。
他們沒有展開戰鬥隊形,沒有攜帶明顯的攻城器械,前進的速度也不快。
「青狼逐月旗……」顧洲遠聽到彙報,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她,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