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撬牆角
待榮國公退下,養心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永慶帝垂眸凝視著自己方才寫就的字跡,那筆墨鋒芒畢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禦前親信汪公公捧著茶盞躬身近前,輕聲道。
「聖上,二皇子堅稱那些黑衣人與他無關。莫不是戚家早知您的意圖,有意為之演了這齣戲。可要派人徹查清楚。」
永慶帝眸色冷冷。
「事已至此,還查什麼?戚家這些年一直防著朕,明擺著這是給朕下連環套呢!有些事看的太清,反而無益,不如留三分糊塗。」
「此事已鬧的人盡皆知。老二那混賬被卷在其中。他有動機,可沒有證據能證明清白,那就是他作為。」
永慶帝:「不過,這戚家……」
他語氣裹挾著太多情緒:「是越來越難掌控了。」
汪公公大氣都不敢喘。
明面上看,聖上對榮國公府恩寵有加,實則聖心深處,早已恨不得榮國公府傾頹。
永慶帝掩下眸中種種陰鬱情緒:「朕這些年何曾虧待過令瞻?滿朝文武就數他最得聖心,偏他不知好歹。」
「去查查,那禮部尚書女有什麼過人之處。難道還能勝過朕給他挑的名門閨秀?」
「這……」
汪公公:「那禮部尚書明岱宗是年前提拔上來的,既無世家根基,又缺精心栽培名師點撥。不過是個普通的官家女子。」
「不過老奴倒是聽人提過,那明娘子不久前才退了婚。」
永慶帝:?
戚清徽為了不受他桎梏,已淪落到娶這種女子的地步了?
————
自明蘊救下戚老太太後,明府這幾日媒人絡繹不絕。明蘊吩咐下人,將來說媒的一概婉拒。
奈何有些官家夫人親自登門說項。
「娘子。」
映荷剛從前面打聽消息回來。
「這回是少詹事府上的三夫人,特地來拜見老太太,說是為她家次子提親來的。誠意滿滿,好話天花亂墜的,將老太太哄的笑就沒斷過。」
這些天來說親的,哪家不比廣平侯府強上一截?
明蘊驚訝:「少詹府上的何三夫人?」
「正是。」
明蘊:「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位三夫人同明麓書院桑夫人沾著親。隔得不近不遠,但她得喊桑夫人一聲表嫂。」
其中怕是也有桑夫人的推波助瀾。
映荷聞言,面色微沉:「那桑夫人怎就陰魂不散的。」
明蘊淡聲:「請神容易送神難,何況是小鬼。」
「奴婢怕老太太意動。」
「無妨,祖母便是再滿意,也不會直接越過我,同父親商量做主定下。」
明蘊語氣慢悠悠的。
「便是定下也無妨。」
明蘊沉靜:「一家有女百家求,戚清徽又有活了。」
映荷:……
就在這時,明老太太屋裡來了人。
吳婆子笑盈盈的給明蘊請安:「娘子大喜,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那少詹事……」
還沒說完。
明蘊含笑:「我得出門了。」
吳婆子笑意收斂些:「出門?這眼瞅著要用膳了。」
明蘊:「去接允安,午膳我順道在外頭吃。」
一早崽子和霽五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些什麼,就出了門。
吳婆子苦口婆心的勸:「這怕是不妥,來了貴客,那邊說想見見娘子。老奴知曉娘子讓廣平侯府那些腌臢人給傷透了。可您總要成親不是,老太太對此也急得很。你瞧著不如讓映荷去接?」
明蘊向來說一不二,隻搖著摺扇,擡步往外走,留下一句:「回去,讓祖母把人回絕了。」
映荷跟上。眼瞅著走了些距離,她回頭看了眼唉聲嘆氣的吳婆子,忍不住揶揄。
「娘子不讓戚世子頭疼去嗎?左右這種事,他該有經驗了。」
明蘊神色不改。
「想了想,還是算了。」
她語氣平淡無波,面上不見半分羞赧,倒叫人辨不出是真心實意,還是隨口敷衍:「畢竟都要成夫妻了,總要體恤心疼他些。」
映荷:……
吳婆子回去時,明老太太和何三夫人依舊談笑風生。
何三夫人:「犬子與府上娘子同年。雖不成大器,倒是個會啃書本的。這回秋闈……名次倒是勉強能入眼。」
這是謙虛了。
分明名次很靠前。
「家裡本想為他好生慶賀,可他卻執意不肯,說是要靜心備考,待春闈再傳捷報時慶祝也不遲。」
「是個沉得住氣的好孩子。」
明老太太含笑撚動佛珠:「這般年紀就懂得藏鋒守拙,實在難得。」
三夫人故作頭疼:「他啊,從不用我操心,唯獨親事讓人挂念。」
她放下茶盞,搖著扇子:「老太太,我知這幾日上門的人不少,可那些人心裡存的什麼心思,你知,我也知。」
「實不相瞞,自府上娘子退婚,我那表嫂就急轟轟登門,說有個頂頂好的娘子問我敢不敢要。我便遣人去打聽了。我這人性子直,斷看不上廣平侯夫人那仗勢欺人的惡行,見你家娘子是個利落體面人,又一遭打聽,便存了上門求娶之意,隻是當時府上……到底不合時宜。」
「哪曾想這一拖,卻讓旁人先來一步。」
這些話聽一半就夠了。
明老太太不語。
何三娘子:「你且放心,我與那些勢利眼界窄的婦人不同,既相中了你家娘子,日後過門後不敢說嬌寵,定會以誠相待。」
她說了那麼多,獨獨這句說到了明老太太心坎裡。
恰在此時,吳婆子從門外進來。與明老太太視線相觸的瞬間,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明老太太心下惋惜,面上卻不顯。琢磨著該怎麼婉拒,才不駁了何三夫人的面子。
可還沒理出思緒,就被外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
榮國公夫人不請自來,徑直入內。她目光威嚴地掃視屋內,身後跟著一群戰戰兢兢的明府下人。顯然這位貴人連通報都等不及,就直接闖了進來。
明老太太一驚,可她畢竟年事已高,反應不及何三夫人敏捷。
何三夫人已急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請安。
「國公夫人怎麼來了?」
「您……您快裡頭請。」
榮國公夫人先前被戚二夫人強勢請出婆母屋子,已是惱極,偏生又得了消息,這幾日總有不長眼的人,要撬令瞻牆角。
那她能忍?
令瞻撬別人行,但別人撬他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