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退婚後,不小心懷了權臣的崽

第444章 全是縱出來的

  明蘊看著前頭歡歡喜喜讓鄒婆子去給吳家送錢的榮國公夫人。

  「說什麼?」

  明蘊神色冷靜,語氣寡淡得很:「說吳侍禦史如今是孝子不錯,可他身在禦史台。若是公然棄母不治,這官聲、這官位,他還要不要?眼下醫治母親有幾分私心是為了官途?」

  「還是說吳侍禦史眼下便是全部真心求醫,可日子長著呢。久病榻前無孝子,難道要我去問婆母,讓她賭吳侍禦史是那萬中無一的例外?」

  明蘊語氣平靜,卻字字戳破內裡情狀:「吳老太太這一撞,算是把後半輩子撞沒了。癱在床上,人事不知,翻個身都靠人。褥瘡、風寒,哪一樣不是要命的?伺候的人但凡少看兩眼,她就得遭一回罪。」

  「如今妯娌們推得乾乾淨淨。吳夫人撐得了一時,撐得了一世?一日兩日好說,一年兩年,人心都磨出繭子來了。到那時候,誰能拍著兇脯說,自己不嫌煩?」

  她輕輕一哂,眼底無半分波瀾:「有時候,窮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些滿嘴孝道的人,日子一長,心會不會跟著一起爛。」

  明蘊心思通透,一字一字道。

  「一次診金多少,藥材若是用到珍稀之物,更是天價。常年服藥不說,這傷在腦袋,後續湯藥、針灸、調養……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也不能去教婆母,這世道活著有多難。

  「對她而言,不過是指縫裡漏出些銀錢,便能填平這窟窿。可對旁人來說,那是一把時時刻刻架在脖子上的刀,一文錢,就能把人活活壓死。」

  可……

  明蘊笑了笑。

  「婆母隻管活得純粹安穩,何必要去知曉人間疾苦?」

  「就當是她行善積德。」

  「這世間最紮心的惡,從不聽聞、從不知曉,才是最難求的福氣。」

  「吳家是好是歹,全由他們自身造化。若長久孝順,這錢也算值當。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天,放心。腌臢爛事,我絕不會讓它們髒了婆母的耳。」

  「得。」

  戚錦姝嘆一聲,「闔府上下都護著大伯母,半點兒髒的累的都不讓她沾,到了你這兒,更是如此。」

  「大伯母就是被你們護得太好,這般沒心眼都是縱出來的。」

  她剛要說這樣不行。

  榮國公夫人卻忽然折身回來。

  「小五。」

  「趙蘄怎麼回事啊?他怎麼不給你送蟹黃湯包了,他是不是外頭有別人了?」

  嗯,她想吃了。

  戚錦姝好聲好氣:「趙蘄外頭有沒有人先不管,可他怎麼能不給大伯母送蟹黃湯包了呢?」

  「我回頭就去趙家給您取來。」

  「上次大伯母不是說,輔國公府的燒雞不錯?剛好順路,我……」

  念及她和輔國公府的胡家娘子關係不好。

  戚錦姝毫不猶豫:「我去偷個來。」

  明蘊:……

  呵呵。

  ————

  隆冬時節,天寒地凍。

  臨近年關。

  戚二夫人並未如以往那般忙得腳不沾地,畢竟明蘊掌家後,賬目分明,陳年舊賬也理得清楚。

  戚老太太捧著明蘊讓霽五送來的箋紙,上頭是一方小腳丫印,墨色淺淺。

  她笑著點了點紙面,嗔道:「偏她促狹!竟讓允安腳底沾了墨,弄來這些玩意兒送過來。」

  戚二夫人道:「令瞻媳婦是有心了,念著您惦記允安。」

  怎麼能不惦記,眼瞅著都離府兩個月了。

  戚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一天一個樣,如今都滿三個月了,我如何不惦記?」

  「眼瞅著要過年了,今年這府裡,怕是要冷清。你嫂嫂、令瞻媳婦,還有允安,都不在跟前。」

  更別說戚清徽得在宮裡過年。

  戚二夫人便知老太太是挂念大房了。

  她儀態端莊:「兒媳倒有個法子。」

  戚老太太擡眸看她。

  戚二夫人輕聲道:「爺們有爺們的難處,咱們婦道人家不懂。您不過是惦記重孫,大年三十去那宅子吃頓團圓飯便是。」

  「外人看了,隻當您看重令瞻,連他的孩子都疼在心尖上,聖上也挑不出錯處。」

  戚老太太一下來精神了。

  是啊!

  她可以出去啊!

  戚老太太:「回頭我倒要去看看,那宅子到底有什麼,勾的老大媳婦安分了,便是小五都捨不得回來了。」

  京都街巷處處透著喧囂,年貨攤子沿街擺開,人聲車馬聲交織,透著年節將至的熱鬧。

  戚清徽的皇子府坐落於京中上乘地段,規制恢弘。

  與榮國公府隔了大半個京都。

  府中奴僕捧著盛滿熱水的銅盆,邁步至院外擡手一潑,不過須臾,便在青石闆上凝出一層晶瑩薄冰。

  戚清徽難得休沐,可沒閑著。

  徑直出了府,入了宮。

  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很快消息傳到了謝縉東耳中。

  「那位入宮了,朝太傅每月固定這幾日要去上書房給幾個小皇孫講學,昨日他偶感風寒卧病在床,卻又不願耽擱課業,便特意請了七皇子代為前去講學。」

  才磕了血的謝縉東擰眉。

  「倒是會出風頭!」

  他和良娣的兒子,也是在上書房求讀的。

  不知為何,謝縉東總有些難安。

  是的,這波戚清徽的確是沖著他去的。

  「來人,扶孤過去瞧瞧。」

  他到時,並未見到戚清徽的身影。

  謝縉東也不曾刻意弄出動靜,目光穿透殿門,一眼便看清了內裡光景。

  他的兒子,安坐於殿中最尊的席位,案上擺著禦膳房新制的精緻點心,周遭有別的小皇孫簇擁。

  他的骨血,就該被優待。

  送膳太監諂媚:「小皇孫嘗嘗,要是不合口味,可一定要同奴才說,才好給您及時換了。」

  角落裡,另一位小皇孫被徹底孤立。衣擺沾著泥,頭髮淩亂。躡手躡腳走到送膳太監身邊,低著頭細聲央求:「我也餓了……」

  那太監立刻沉下臉,滿臉不耐,語氣刻薄至極:「餓就忍著!」

  「誰有空搭理你?小小年紀就隻知道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說罷,嫌他礙眼,伸手去推。

  那孩子被推得趔趄摔到地上,可半點不敢哼。

  邊上的小皇孫們,全都鄙夷笑著。

  冷熱待遇天差地別,周遭無人搭救,這般冷眼與輕賤,全都被謝縉東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也冷眼旁觀著。

  戚清徽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語氣不鹹不淡地說。

  「二皇子在時,這孩子走到哪都有人捧著,獻殷勤的能從午門排到二皇子府。」

  可如今人一去,便什麼都淡了。

  便是聖上當初提過一句,要照拂二皇子妃與孩子,可過後再也沒過問半句。

  這宮裡的人,本就是看著上頭臉色行事。

  靠山一倒,連句體面的虛情都懶得裝,剩下的隻有踩低捧高,涼薄得很。

  戚清徽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方才我來時,幾個皇子皇孫正把他當泥踩。便是一些閹人,都敢在他頭上爬。」

  「到底是孩子,還不懂什麼叫人走茶涼。從前的萬般風光,到頭來,都成了戳人的笑話。」

  戚清徽似隨意感嘆。

  「別說有沒有出息,在這吃人的宮裡,沒了靠山,沒了照拂,旁人隨意磋磨、冷眼構陷,他能熬著長大、保住一條命,都已是千難萬難。」

  戚清徽低低一笑,聲線輕得像風。

  「殿下您說。若哪日殿下也不在了,小皇孫的境遇,會比這個孩子好到哪裡去?」

  話音落下,謝縉東周身血液仿若瞬間凍住,心底的恐慌再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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